逐渐失控(2/2)
“我知道分量。先用半钱……不,三分便够了。只要他能撑过一刻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股暗红燥气,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有什么想做、却始终不敢做的事?可她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
说完,他便转身去取镇痛强心的药,好让病人能少些痛苦,撑到家人到来。
那东西毒性猛烈,少量入血可以强行催动心脉,稍有差池,就可能立刻要了人的性命。可眼前之人的心脉已经断绝,寻常药石根本无力回天。若想从死境中抢回一线生机,或许只能兵行险着,以蝎毒强行激起他的心脉。
颜父直觉不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要拿什么?”
颜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尸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若方才用了蝎毒,也许他能活。”
颜谨对这个结果颇为意外。不过想到工坊里看到的那一幕,十一娘对温无言或许并非全无情意。
颜父用银针封住他胸前几处大穴,又试着探了探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颜谨脚步一顿,赶紧往前面跑去。就见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抬着一扇拆下来的木板冲进院中,木板上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胸腹之间插着半截断木,鲜血已经浸透衣裳,顺着门板不断往下滴。
“反正不救也是死!”颜谨脱口而出,“为何不让我试试?”
“爹,他还有一口气。”
直到第二天众人找到他时,那七名死囚已经成了他炼术的炉鼎。
同行哥哥的哭声顿时响彻院落。
“他用的是上月协查邪术案的旧牒,说要借死囚重演案情。诏狱的人认得他,又见上面有玄案司的印,便没有细查。”
这天上午,她正准备出门去玄案司时,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颜大夫!颜大夫救命!”
可邱文鹤显然早已做好了反追踪的准备,想找到他的下落并不容易。
“胡闹。”颜父声音一沉,“他心脉已经断了,蝎毒入体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这一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颜家医馆。
“残气也是气,只要心脉还在动,就未必不能救。”
她正想同谢存郢说起此事,就见他皱着眉,一脸严肃地坐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错,只要控制好分量,先逼得他的心脉重新搏动,再设法修补受损的经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一次不够,还可以辅以金针,将毒性锁在几处穴脉之间。
“赤尾蝎毒。”
“这是回光,不是转机。”
正说着话,门板上的年轻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溢出一口鲜血,随后彻底没了气息。
这个年轻人是在搭戏台时从高处摔下来的,身体被一根木条贯穿。送来以前,旁人不敢拔出断木,只能连人带木板一并抬来。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身上的燥气却浓烈得吓人。
颜谨见状,立即上前帮父亲打下手。
“你看,有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什么时候带走的?”
徐大人霍然起身:“谁给他的手令?”
她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身上那股浓烈的燥气已经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
此事如此反常,几乎不用再做其他考虑,邱文鹤必定也受了百欲胎的影响。
“只是残气。”颜父道,“让他少受些苦吧。”
谢存郢话音尚未落下,便有捕快匆匆进来:“徐大人,诏狱刚刚来报,邱文鹤以玄案司的名义,提走了七名死囚。”
眼看其他同僚散去,颜谨走到他身边,伸手抹平他眉间的褶皱,“想什么呢?这么愁眉苦脸的。”
颜谨凝目看去,只见他周身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心口那一线微光也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说着,又伸手去抢那只药瓶。
颜谨自己也怔了一下,可她很快便挣开父亲的手,拉开药柜,从最底层取出那只漆黑小瓶。
“木头伤了心脉,救不了了。”
这半个月来,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颜谨白日里多是跟着谢存郢待在玄案司,晚上回到家中,除了爹娘之外,也不会再接触其他人。半个月过去,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颜谨却仿佛没有听见,接连又下了几针。她脑中飞快掠过父亲教过的方剂与这些年看过的医书,忽然想起药柜深处存着一味赤尾蝎毒。
颜父赶紧取来剪刀,帮他把衣裳剪开。
门外的谢存郢原本在巷口等颜谨出门,准备与她一同前往玄案司。见有病患满身是血地被抬进去,颜谨又迟迟没有出来,他才走到医馆门前,恰好看见了父女二人争执的一幕。
“两个时辰以前。”
思及此,颜谨起身便往药柜走。
徐大人立马派人查找邱文鹤的下落。
他说:“死囚反正是要死的,早死晚死结果都一样。我让他们死得有用些,不好吗?”
“温无言被影响到了,其他人难保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些人精通各种奇门异术,就算没有兵器,没有法器,寻常捕快也不可能监视得住他们。”
颜父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男子,“去通知家里人来见最后一面吧。”
颜父直接夺下她手中的药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颜父侧身避开,颜母赶紧上来拉住她,让父女二人不要再争。
最近几天,都没怎么见他笑过,和颜谨印象中那个整日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谢存郢简直判若两人。
随行的一名汉子闻言,当即跪倒在地,抱住颜父的腿哭求:“大夫,我弟弟才二十三岁,刚成亲不到半年,求您再想想办法。”
眼看着同僚们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自制,渐趋疯狂,颜谨心里也渐渐生出几分不安。
话一出口,颜父颜母都愣了一下。颜谨向来性情温和,行医时更是谨慎,从未用这样强硬的语气顶撞过父亲,更不曾将一条人命说成可以放手一试的赌注。
她重新按住病人的脉门,又取银针刺入几处要穴。病人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原本将散的气息竟重新聚拢了少许。
颜谨却不想放弃。
那点微弱生气,也终于熄灭。
“我当然知道。”颜谨盯着病人胸口那一点将息未息的生气,“他还没有死。我明明看得见,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身上的暗红燥气,同样翻涌得异常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