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2/2)
现在这个角落只剩下我和周老师了。她抬眼戒备地望着我,像只刺猬,如果现在我问出任何关于她私人生活的问题,她的回应一定会令我十分不适,而我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此外,傅悠然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边,视线于我如芒在背。
满腹怨言地穿好裤子出了卫生间,多往茶几上五花八门的零食瞟了几眼,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皮革牛角包款式十分眼熟。
“你自己不会看门牌吗。”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刚刚她和傅悠然并肩走出来的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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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端着一袋顺手牵羊出来的进口玉米片,咔嚓咔嚓真好吃,出休息室第一眼就往周筱维的方向瞟,她斜靠在沙发上,喝着不知道是酒还是茶的饮品,盯着不远处正在往箱子里装架子鼓的几个工作人员发呆。
他掏出警棍又朝我冲了过来,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真没素质,我抱着玉米片又朝外狂奔。
厕所也很豪华,马桶长得奇形怪状,一坐上去马桶圈还是热乎的,先是给我膈应了一下,心想傅悠然是不是刚坐过,那不行,我只能勉强接受周老师坐过的马桶。稍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加热功能。
然孔子曰:要就别玩,要就玩个大的。
站在茶几前,双脚似有千钧之重挪不开半分,我需要一个答案今晚才能睡个好觉。
“我在琴行唱歌的时候你上来听过。”如果我们讨论的是同一个平行宇宙的话,“周老师贵人多忘事,我是她的学生。”
她跟傅悠然是朋友?应该不止,不然她不会说不认识我。也许她只是觉得认识我很丢人?嗯……不可能。就算外人不知道我的性格如此迷人,论外在形象我也是国色天香,天底下无出其右,跟我沾边是她周筱维的福气。所以她在追大明星吗,还是大明星主动勾搭的她?但她们明显属于权力不对等关系啊,周老师怎么会傻到参与这种事情。
线索太少了,怎么都想不通。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过出口的时候总算把他甩掉,观众已经走了大半,体育场外面没之前那么拥挤,一眼就能看到靠在路灯边看手机的学妹。我从卫衣底下掏出另一袋顺手牵羊出来的玉米片送给她,自己夹着胳肢窝下的两袋曲奇饼干,和学妹沿地铁一同打道回府。
走之前最后又朝周筱维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也看了过来,目光短暂与我相接后很快移开。
而且她还储备电棍这类平民难以企及的军火,说不定手上有点来自中东的人脉,掏出一架火箭筒把我炸成沫沫更是完全有可能的,连处理尸体都省了,扳机一扣直接火化,灰飞烟灭,埋进坟里的材料都没有了;我妈爸那么传统,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怎么可能接受祖坟里没有施瑶的人体组织,啊呀,那样子不行的。
“我叫主办方把场馆的部分男厕所让给女生,”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你可以用我休息室里的卫生间。”说罢举着手机就走远了。
“请问休息室在哪里?”
一旁的傅悠然电话已经打完了,一个年龄稍大化着妆的女人举着一份文件正和她谈着什么,应该是工作事务。好歹用了人家的豪华马桶,我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上前对她道了声谢,这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拉开她牛角包的拉链,将耳机放进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再将拉链拉回到原来的位置。
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也可以什么都要。
从兜里摸索出蓝牙耳机,打开手机最后看了眼耳机的电量,依然很充足;为了观演效果开场时戴了一会儿就摘了,不然也不至于刚刚聋了半个多小时。
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可以顺一两包茶几上的零食走,看着像是进口的,值得本米其林评委品鉴一番。
傅悠然远远地给了门口那五大三粗的保安一个手势,他便替我拉开了艺人休息室的门,里面的装潢很豪华,但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来上厕所的。
她们俩肯定刚刚一起在这个休息室里待过,这么想着,我俯视那张真皮沙发,上面每一处被人坐过的痕迹都刺眼极了。如果她们只是朋友,那还好说;而倘若不是,她们会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我能问的问题,但我实在想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有别人,我也从来没介意过,现在这样刨根问底是抽什么风,我也不懂了。
不是她预料中的任何问题,她的呼吸凝滞几秒,那些棘刺迟疑一阵后缓缓放下。
从技术层面上讲,耳机的定位会显示在手机的查找软件上,此外周筱维的手机也是苹果的,能给我耳机的定位提供额外准确性。
我一张开双唇,她浑身无形的刺立刻全都竖了起来。
周筱维抬手捂住脸。
“不是,外面厕所人太多了,我来尿尿。”
从实际操作层面来讲,如果周筱维发现我在干嘛的话,我一定会以某种方式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单纯和我断绝联系也还好,可试问谁敢想象一个生物学教授脑袋瓜里会装多少高效处理尸体的法子。
我朝她比了个中指,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员工通道。一出通道就跟门口那个刚刚被我遛了一圈的保安撞了个正着,大眼瞪小眼。
这是她的包,我记得,她背着这个包上过好几次课。
“咳,认得这个玉米片吗,”我对他摇了摇手里那袋零食,“艺人休息室才——”
你知道吗,台上的傅悠然风光无限,但如果给我登台的机会,我未必会比她逊色,所有那些人的欢呼与嘶喊都可以属于我,只要我想。“你只需要看着我,只看着我,”我想捧着她的脸对她说这句话,“世界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在我们做爱的时候,在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候。
“噢,”她立即了然地抬了抬眉毛,“我记起来了。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小解完我到处找冲水按钮,死活没找到,都找马桶下面去了,身子刚往下一撅,马桶自个儿哗啦一下就开始冲水,把我吓了一跳,边冲水还边唱歌,不知道哪儿安了个音响,太可怕了。尿完也不用擦,有个小水枪还是什么玩意往我屁股上滋了一通,恶心嗖嗖的,是不是有钱烧得慌,设计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功能,我真是坐不惯。
脑袋里又回响起那声“我不认识她”,手上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手心被握拳的手指掐出了几道深红痕迹。
想到周老师,我坐在豪华马桶上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