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清远(5/5)

    &esp;&esp;三个人吃了一顿极简单的晚饭。

    &esp;&esp;糙米粥,几碟腌萝卜。

    &esp;&esp;苏瑾认出了春兰,微微怔了一瞬,然后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esp;&esp;只是在她告辞离开时,苏瑾破例起身送到门口,对她说了一句。

    &esp;&esp;“柳溪村的安置名册上,你家排在第三批。”

    &esp;&esp;春兰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esp;&esp;林清韵站在苏瑾身侧,看着春兰的背影消失在河岸边那片歪歪斜斜的土坯房之间。

    &esp;&esp;她知道,有些东西在今日终于彻底放下了。

    &esp;&esp;回到工棚里,两个人在灯下对坐。

    &esp;&esp;林清韵把带来的川贝雪梨膏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化在温水里,递给苏瑾。

    &esp;&esp;苏瑾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sp;&esp;还是苦,但雪梨的清甜和陈皮的微酸混在一起,压过了川贝的苦味,是她熟悉的味道。

    &esp;&esp;林清韵看着苏瑾低头喝梨汤的侧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esp;&esp;“春兰说,你是来修堤的,是她们的恩人。”

    &esp;&esp;苏瑾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esp;&esp;林清韵又说。

    &esp;&esp;“她还说,从前在林府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

    &esp;&esp;“她想给你赔罪,又怕你不认得她了。”

    &esp;&esp;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如今也磨出了薄茧,和春兰的手放在一起,竟有几分相似。

    &esp;&esp;“我对她说,我从前的错,比她更多。”

    &esp;&esp;“她只是听命行事,我是那个下命令的人。”

    &esp;&esp;她抬起眼望着苏瑾,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esp;&esp;“可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和你面对面喝同一碗梨汤,不是因为我比她更好,是因为你让我留下来了。”

    &esp;&esp;苏瑾沉默了良久,然后将碗搁在桌上,伸出手,越过矮桌,轻轻覆在林清韵的手背上。

    &esp;&esp;她的拇指在林清韵虎口上的旧痕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esp;&esp;“你留下来。”

    &esp;&esp;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esp;&esp;“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esp;&esp;林清韵在清远县待了七日。

    &esp;&esp;这七日里,苏瑾在堤坝上巡查,她便在工棚里帮着熬粥饭,用自己带来的药材给那些在工地上扭了腰、磕了腿的人敷药。

    &esp;&esp;春兰每日都会过来,有时带一把刚从河边采来的野菜,有时替林清韵打一桶清水。

    &esp;&esp;两人坐在工棚外的石头上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拢翠居,又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彼此。

    &esp;&esp;临行前夜,林清韵给春兰留了一小袋碎银,春兰没有推辞,只是把银子收好之后,转身进了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双新纳的布鞋。

    &esp;&esp;针脚密密匝匝,虽比不得京城绣娘的手艺,却结实得能走很远的路。

    &esp;&esp;她将布鞋递给林清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esp;&esp;林清韵走后,苏瑾继续在清远县待了数月。

    &esp;&esp;从秋到冬,青河堤坝终于赶在来年春汛之前全线竣工,数十个村落的安置房也陆续落成。

    &esp;&esp;苏瑾回京那日,清远县的百姓自发聚集在河岸边送行。

    &esp;&esp;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万民跪拜,只有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站在堤坝上望着她的马车渐渐远去。

    &esp;&esp;回京之后,一切如常。

    &esp;&esp;苏瑾照旧卯时入衙,申末回府,案头的塘报和公文堆得比从前更高。

    &esp;&esp;林清韵照旧每日替她沏茶、磨墨、誊录文稿,将凉掉的茶换成热的,搁在她最顺手的位置。

    &esp;&esp;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更深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esp;&esp;那是在清远县的河岸边、在柳溪村的土坯房里、在与春兰重逢的午后,被青河的水声和工地的尘土共同浇灌出来的一种更沉稳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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