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路(2/2)

    安岁本能的觉得不对,脊背窜上冷意,让她不由自主打起颤,但她还是死死看着他,硬张了嘴,语气冷硬地掩盖了不安。

    “……”

    他另一手缓缓抚上她的脸,玻璃珠般的眸子亮得像终于有了什么情绪注入进去。

    江年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就这样,眼前出现了一个拐角。安岁走过去,终于走出了小巷,豁然开朗,来到了宽阔的大马路上。

    江年年用仿佛濒死般的语气在她耳边呓语。

    在这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安岁手底下空了。

    寂静让人沉浸,当漫天盖地都是你的痕迹,就堵塞了口鼻,淤积出无法言语的隔阂,悲伤也汹涌而来。

    肩膀上的黑影微微一颤。

    “真的,好恨你……”

    柔和、清润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感。

    安岁的手停住了。

    压着也不肯用力。你在犹豫什么呢?

    安岁压着他的五指,用力往下挤压。

    “你可以把我宰了。但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啪”一声,江年年一下子甩开了安岁伸过来的手。

    江年年冰凉的手指自她脸上往下一点点滑落,五指缓缓张开,掐上了她的脖颈。

    她去拉他的手。

    “岁岁。”他眯眼笑了。

    你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了什么筋疲力尽,连抬一下手都觉得疲惫。

    江年年怔愣的看着她,好久好久,眼底溢满水雾,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脸来。

    巷子里没什么人,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卷帘拉下来,铁皮上刷着褪色的广告。安岁把手揣在棉服兜里,步子越走越快。鞋底踩过结了薄冰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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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岁拔腿跑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是空的。

    安岁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安岁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打疼的手掌,火辣辣的触感却让她冻到骨头里。

    她粗暴攥住他的手腕。

    十九岁的江年年,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圆润,五官清俊爽朗,嘴唇红红的,皮肤白得透光。完全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

    “你吃饭了没。粥热好了。跟我回去。”

    但这力道始终没有再完全加重,他虚虚的环着。难以再进一步。

    正前方路灯底下站了个人。

    他比她高出那么多,站在她面前,遮住了整片路灯的光,投下浓重的阴影。

    像过了好似几个世纪,又只有一个瞬间。

    “安岁。求你了……你能不能去死?”

    “行啊。”安岁说。

    她跑到他身边一把拽过:“你哪儿去了?几点了,为什么不回来?我找你很久。”

    大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由远至近,明暗明暗,黑白交替。

    “怎么回事?”她干笑一声,语气里隐约有戾气浮现,“还不让碰了?”

    用那种语调说出来的恨字,包裹了糖衣,咽下去之后才会把内脏腐蚀殆尽。

    江年年不见了。

    这次江年年没有挣扎。他很安静的看着安岁,浓密的睫毛在月下如蝶翅轻颤。

    “行,江年年,我是一条你的狗,你想杀就杀。我没怨言。但是。”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人。

    安岁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要强迫地看进他眼底里去。

    她找了很久。她一直往前走。一无所获。她走不出这片幽白月光笼罩的小巷。

    安岁等着,始终望着他。

    少年被她拽的微微踉跄,转过头。

    “年年。”安岁喃喃。

    身材修长挺拔。校服外套垂着,也没拉上拉链,风吹得下摆翻飞。栗色的头发被灯光照成淡金色发梢,一缕缕散乱随风摇曳。他背对她站着,肩膀的线条削薄得好似一张纸。

    “求你……”

    还有。

    如两颗灌了墨的琥珀,路灯惨白的光透不到他眼底,只是倒映着安岁本人的身影。

    指节分明的手指箍住她的喉管,气管在被缓慢压迫。

    “我恨你。”他说。

    黑白交融成一片,所立足之地只剩下这两个人,和那个白色的月亮。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

    大雪纷飞。

    “好恨你。好恨你……”他低声呢喃重复着,手无力垂下,搭在她肩膀上,俯身下来,额头磕在她脖颈处,筋疲力尽。

    但他垂眸看她的眼睛,此刻,没有以往那种满溢而出的笑意。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呢。”

    安岁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把他的手拉起,重新缓慢按回自己的脖子。

    “年年!”

    月亮的阴影融化了江年年,光亮照亮了安岁安静的脸。

    好像世界上本就是这样孤独。

    既然这么恨,为什么不真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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