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也行」却仿佛再也受不住这屈辱,剑身疯狂战栗起来,嗡鸣声彻响。就在江叙舟准备捂耳朵时,剑鞘刹那崩裂,碎片剥下铁锈,露出底下真正属于神剑的寒芒来。

    江叙舟躲闪不及,被震得整个人都木了,只呆呆望见见四周幽魂哀鸣一声,四散而去。

    神剑铮鸣,引众生心绪大动。

    眼前的一切都在这尾颤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某个遥远的场景。檐下艳红的灯笼次第排开,拾级而上,一路爆竹声、兵戈碰撞声、欢呼声,都仿若被淹在水里,向他汹涌而来。

    “五比四,江叙舟胜!”

    “恭喜啊师兄!掌教说本次试锋你是魁首,许你先挑压岁红封。我偷看到了,里头可有沈墟那小子眼馋好久的神兵——”

    江叙舟眼珠动了动。

    他看见神剑一刃破千军,血染白骨,如某时某刻白雪中红梅下,他逗得沈墟满山追杀他。

    “好了,好了,你若想要,给你也成,叫声好哥哥来听——诶,诶,有话好说,别打,别打!停!!给你,给你成了吧?!脾气这么臭,往后谁家姑娘敢要你。但你总得给我留点什么吧,比如,让我给它取个名字?”

    江叙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好像是我取的。

    也行,也行。

    “我希望——沈同窗往后能如这个名字一般,脾气好些,待人也再随和些~”

    可得意的感觉还没漫上来,惶恐就已经席卷了他。

    又是一年白雪皑皑,打翻了夕阳似的,血漫过整片山头。冤魂嘶吼,像哭嚎,又像质问,江叙舟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扼住脖子,窒息得只能呆望。

    “——你要死啊!!”

    沈墟的怒吼炸开,江叙舟下意识躲开,脚边是一道深刻剑痕。

    他这才感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

    沈墟看着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剑气,还有心底升腾起的不属于自己的恐惧,恨不得当下立即掐死江叙舟再自尽。

    又逢(6)

    江叙舟下意识看了四周一眼,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

    现代待了这么多年,虽说卷得崩溃,但生活总体安稳。如今到了这地界,连连陷入险境不说,旁边还有一个剑锋乱跑的沈墟帮倒忙,他崩溃地四处躲避。

    这回轮到沈墟崩溃了:“停下,运气!运气!”

    话音刚落,江叙舟就险险与一道锋利白骨擦身而过,带走一片衣料。

    心里默念好几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他才勉强镇定下来,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属于大魔的威压四溢在这方寸之地。

    然而游魂只被镇住了一瞬,竟反而逆行而上,几乎浪潮般向自己涌来,挤挤挨挨地差点把沈墟裹跌一个跟头。奇的是,本应退敌的威压此时竟十分无害,任由他们簇拥到江叙舟周身两步远,才被避鬼诀挡在外边。

    一张张缺鼻子少眼的脸都争先恐后地贴上透明魔气墙,虽形状各异,却极为统一地都豁然裂开道道极为漆黑的缝隙,冲着江叙舟一张一合,仿佛在叫着什么。

    “阿修——阿修——”

    江叙舟木然的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鬼怎么会感冒。手却比脑子动得更快,指尖符诀成形的瞬息,就像丢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向外狠狠一掷。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余光里,将将爬起来的沈墟看见这一幕,脸上骤然露出惊诧的神色。

    这一刹那被无限延长,缓缓的,他脸上又夹杂起一丝幸灾乐祸。

    一切都湮没在炸声的尾音中。

    江叙舟瞳孔紧缩,只见天际落下纷纷的白布雨,底下群鬼则纷纷裂开,每个都分出三到五个巴掌大的白团,从魔气墙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白布落地,个个泛着幽光的白团也都落在了江叙舟的发上、肩上、衣摆上。

    没能挤进来的白团则不甘地拥在外边,或跳或咬,试图再开一条缝隙。

    很快就被叽叽喳喳的声响淹没,江叙舟都快碎了:“沈墟,沈墟,他们在咬我!!”

    却半天没有回应。

    江叙舟只能哆嗦着自力更生,手脚并用不算,还伸出尾巴在背上扫荡,试图把这些瘆人的白团统统扫下去。可惜这些白团非但不怕,还很诡异地欢呼了一声,又争先恐后地埋了进去。

    一时白团覆着红团,红团愈发耀眼,活似被纷扬的大雪撒了满身。

    江叙舟已经说不出话了。

    救赎系统呢?谁来救赎他一下?!

    可能是这话给人听见了,下一息,覆在他眼前的白团当真被一团漆黑的木棍扫开去。

    江叙舟抬头,才发现这木棍就是也行的剑鞘。

    沈墟不顾白团们抗议的尖鸣,大发慈悲地让江叙舟露出大半张脸。很快,江叙舟期期艾艾的目光和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四周还围着一团毛茸,仰头递来求助的目光,好不可怜。

    心底好像有什么恶劣的想法被满足了。

    他伸出手,把江叙舟拉了起来。

    江叙舟立刻强调:“尾巴!尾巴上还有!”

    沈墟一把掐住他乱动的下巴,冰冷的手冻得人一哆嗦,示意他回头看。

    江叙舟这才看见尾巴最蓬松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白毛团浑身埋在当中,隐约露出死死扒着的四肢。埋在底下的嘴努子向右嗅闻,白团们就向右贴贴;向左嗅闻,白团们就向左贴贴。

    吸狐的动作,竟然达成了惊人的一致,间或夹杂着久久不断的喷嚏声。

    沈墟实在看不下去了,掐着下巴让他侧耳仔细听。

    江叙舟这才发现团子们杂杂叫着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阿修”,而是“阿兄”。

    “……”

    沈墟:“怎么?你自己的小崽子,都认不得了?”

    这话说得太有歧义,江叙舟咳嗽一声:“你不要污我清白。”

    话正说着,江叙舟注意到自己尾边有一只落了单的白团,一不留神被甩了下来,愤怒地吱哇乱叫。圆润的身体上伸出两只小小触手,见半天够不上,干脆叉腰背过身生闷气去了。

    江叙舟看着它,目光犹疑。

    半晌,终于有一撮火红的毛抵上毛团的屁股。

    还不及它反应,整只球就都被抛向了空中。

    细小的尖锐爆鸣炸开,好在江叙舟很快又用尾巴接住它。一来一回,竟愈发得心应手,逗得这毛团咯咯直笑。

    他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忍直视。

    最大的那只白团见状很不满,赶忙抬头叫道:“阿兄,我也要!”

    其他的团子听见,也不急着吸狐了,一蹦一跳地喊着也要也要,一窝蜂向尾巴跑去。江叙舟诶了两声,还是无力阻挡平衡被打破,霎时东倒西歪,差点摔在地上。

    沈墟趁机抓住了尾巴。

    他毫不留情地封住白团的嘴努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叙舟:“害怕它们?”

    “也不是……”江叙舟小心地看着尾巴,有些语无伦次咽下后半句,斟酌半晌,才勉强找到个适合理解的说法,“你没养过狐狸,你不知道。”

    刚去现代还不适应时,江叙舟也曾养过两只狐狸。两只都很粘人,他一抱上就不舍得松手,可抱着抱着,总一不留神就泪流满面。实在不敢再对模糊不清的回忆低头,他只能减少陪伴时间。

    可狐狸本就是一种高精力高需求的生物,得不到就要拆家。江叙舟处理过好几次邻居投诉,直到某日狐狸开始绝食,他才不得已把它们抱给别人,从此再也没养过什么。

    沈墟的目光看向他,慢慢从他的尾巴向上,扫过裹在自己衣裳里的胸膛,再到脖颈、下巴、眼睛,最后到头顶本来有一双耳朵的地方,看得江叙舟直发毛。

    最终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行,我没养过。”

    江叙舟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只手掐住嘴努子,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拎起一只团子。

    最大的那只白团终于浮出毛面,嘴努子边上赫然两扇垂耳。她眼睛只虚焦了一瞬,便飞快锁定了江叙舟,被沈墟强制关着的嘴努子里溢出呜呜叫声,试图引起江叙舟心疼。

    “你自己看看,这是狐狸?”

    江叙舟愣了一下,本能先于大脑,响起一阵清脆的巴掌声。

    他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稳稳接住大白团,下意识训道:“你知不知道嘴是最脆弱……”

    声音越来越小。

    江叙舟和沈墟面面相觑,某人手上还留着一大片被打肿的红色。

    还是沈墟先笑了一声,却没有第一反应就追杀他,而是反手捂住耳朵。

    江叙舟也意识到什么,但已经太迟了,表情一片空白。

    下一瞬,空茫天地间响起惊天动地的:“wer——wer——”

    客栈(1)

    这哪是什么狐狸,分明是一只白毛比格!

    江叙舟张口结舌半晌,比格已经趁机爬上了他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到他锁骨上。暂且顾不得这个,他搜刮干净自己的记忆,才试探地叫道:“……阿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