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峙风暴(1/3)

    对峙风暴

    为避免台风带来的损害,台风前粼城飞机已全部调飞撤离至未受影响城市。

    经全天机场清理,检修,航司恢复运力已是傍晚。

    临上飞机,郁听禾给家人报了平安。

    尤其给郁岩青打了通电话。

    长久等待声中,她侧头看向不远处。

    窗外暮色悄然浸染低垂的眼睫,仿佛世界在眸中氤氲成了模糊剪影。

    郁听禾迟缓的声调不如往日那般平稳流畅。

    “姐,我准备回去了。”

    “嗯。”似乎在忙,郁岩青应得很简单。

    “姐……”

    沉思许久,郁听禾再度出声询问:“是你让席朝樾来粼城的吗?”

    郁岩青微微惊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去了?”

    “嗯呢,不过已经先走了。”

    “去了就行。”郁岩青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郁听禾抿了会儿唇,笑着说:“我有些事耽搁了,所以要晚点。”

    未尽的话题在嘴边滚动了几番,又生生咽下。

    “郁听禾。”

    电话那边声音郑重,连名带姓喊了她的名字,没有半点儿亲昵。

    她的心脏像是电流触过,倏地停漏一拍。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郁岩青带了丝愠怒,“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做事之前多想想,不要冲动,不要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上岛之前难道你没收到台风预警吗,明明再多考虑一步,就能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话郁岩青原想等她回来再说,可听到她吞吞吐吐的声音,忍不住严声训责。

    “你总这样凭自己的感觉任性行事,然后让其他人为你兜底,万一哪天我们谁也不顾到,你怎么办?”

    郁听禾放缓了说话的姿态,和她解释道:“姐,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需要被照顾行吗,我能对自己负责。还有那些我喜欢做的事,也是我考虑和准备很久才会行动的。”

    无论她去洞穴探险、海洋潜水,还是跳伞攀岩,甚至连同滑雪,郁岩青总反对她参与任何具有安全隐患的极限运动,哪怕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她也保守地认为那些并不可靠,极力阻止。

    “那你在洞穴被困了没,攀岩受伤了没?”郁岩青皱紧了眉,声线如同冬夜呼啸的冷风,让人下意识退缩,“如果不是你的行踪一直在我这里,谁知道你在瓦尔隆洞窟困了一夜?”

    郁听禾抬起长睫,尽力静心和气地说:“就算你的人没来,我们也发出信号,很快会有救援队,事先做了准备,食物足够支撑两天,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危险。”

    “所以,你是怪我多余派人过去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被误解,郁听禾紧攥着身旁扶手,说话声中每字每句都带上了急颤的尾音。

    “你总不让我自己去跑,去淋雨,我习惯这样的安逸就会失去对生活的探索欲和感知能力,可是人生还有冒险、跌倒和受伤,谁也没法永远呆在无风无浪的港湾,对不对?”

    郁岩青眸色渐暗,像凝结的霜雾掠过沉凉:“那行,之后你遇到任何事都与我无关,你也不需要再向我汇报你去了哪里。”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呼吸声变得更加沉重压抑,郁听禾发红的眼尾化是不开的倔强,窗外灰蒙色调如同陈酿的苦酒,在胸腔愈发醇烈。

    她有时希望姐姐对她的掌控欲少些,可过后又能理解那深藏底层的关心。

    吵架时伤人的话总是容易愤恨先对家人,她舍不得将利刃刺向最亲近的人,刀尖抵在心口,也是剜刳自己的骨血,两败俱伤。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飞机即将开始滑行,请您尽快落座……”

    机舱内机械播报的声猛地扎进两人焦凝的氛围中,涌动在她们之间的对峙风暴渐渐平息。

    办公室里,几张纸在手中揉得皱了形,没有计划和失去控制是郁岩青日常行事最忌讳的两项。

    此刻,说不清谁在妥协。

    呼吸里是捻碎了的缄默声,只听一道低低的沉叹。

    “既然在飞机上,先回来吧。”

    -

    云层之上,航迹划破黑暗。

    跑道间蜿蜒流动的金色丝带隐匿消散,飞机一路向北。

    晚上十点,终于平安落地苍龙机场,航站楼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水晶盒子将候机大厅笼罩。

    穿过廊桥,耳边是行李滚轮滑动的声响,郁听禾只背了包,步伐快稳地与旅客擦肩而过。

    下午她原本计划和席朝樾到临省后,立刻飞回北城,没想到酒庄的廖老板再与她相约,商聊细节。

    听闻昨日郁听禾因他缘故,遭遇台风困于岛上,廖老板当即道歉连连,并且又降5%的价格以表诚意。

    廖老板手上掌握相对稳定的沿海客户群体和销售渠道,多年以来涵盖了餐厅、酒店等多元的高级渠道,目前他的现金流导致酒庄运营困难,资产负债率略高,遂急于出手酒庄。

    有方方面面利益考量需要细致计算,并非一夕能轻易做下决定,给他了自己会考虑的答复后,郁听禾离开了会面的餐厅。

    幸好当晚粼城机场大面积恢复国内航线,她能直飞北城,顺利抵达。

    到家时,郁听禾已经快没了分秒几时的概念,胀沉的身体像是被雨水浸泡了整夜,兜着困意与疲惫。

    揉了揉酸肿的背部,作用不大。

    她后腰往上有处陈年旧伤,昨夜起不知何时重新发作,经过整日的钝痛缠绵,清晰万分。

    回到房间,郁听禾打开柜子找到药箱,往下翻出了从前常用的膏药,蓝白的冰凉药贴,无法根治伤痛,却是此刻她最为需要的救命稻草。

    洗了澡后郁听禾熟稔地用手指顺着背部丈量,找到位置横贴了两片在根源痛处。

    月光透过网格窗纱,落在苏比侧躺酣睡的身子上,棕黄色的毛发蓬松泽亮,似在美梦中它的尾巴时不时轻扫几下,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小狗的呼噜是夜里最催眠的白噪音。

    -

    当落地窗纱被晨风掀起,微微拂过苏比垂落的耳尖,那双黑润如珍珠的眼眸动了动,抬起头发现有人。

    它抖了抖毛发走到床边,鼻尖埋了进去轻轻嗅闻,确认信号后竖起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

    跳上床咬住被子一角,扯开。

    在角落为自己找了处安全领地才躺了下来。

    苏比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郁听禾。

    像有人将她从梦境边缘拖拽回来,意识在困顿中反复浮沉,郁听禾眼睫颤动了几次才完全睁开,半梦半醒间身体的撕扯的痛感将她拉回现实。

    向下瞥去,小狗肚皮起伏的频率不像睡着模样,郁听禾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苏比也没抬头,也没挪动身子,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声表示听见了。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会给她回应,她的狗狗就是全世界最贴心、最善良、最好的狗狗。

    郁听禾笑着起身,简单几个拉伸动作舒缓身体。

    过后走到桌旁,又拿了一副昨夜用的膏药,转过身对着镜子要撕下背上那帖。

    “嘶啦”一下,黏腻的胶层像是咬住了皮肤,烧灼的刺痛瞬间炸开,郁听禾倒吸着气,缓慢撕扯剥离,那块肌肤的汗毛像是连根扯下,大片泛红。

    她记得从前用时并不会这样。

    顾不上疼,郁听禾重新翻回袋装膏药的背面,视线扫过日期与保质期。

    果然是过期了,还过期将近一年时间。

    叹息之余又转念想道,也就说明这整年,她的腰伤都没再复发过,勉强算是好消息。

    将药膏丢进垃圾桶后,郁听禾喊了苏比一起下楼,大步走到门边苏比还未跟上,她回过头,阳光下,狗狗那身如绸缎般浓密的毛发像是一种霜色,银白浅褐交织,软塌塌地耷着,是衰老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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