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3)

    近来, 永定河的水渠边都是在夸韩旭的,连邓郃负责监督的那些“老弱病残”都在偷着议论,说工部找到了个厉害的年轻人, 能治水。有多能治?看到引水渠里那四十几头“镇兽”了吗?就是那人造的!

    邓郃坐在一边听着很不是滋味, 这人原先明明同他一样都是来当监工的,甚至还不如他, 怎的才来几天,就被他爹捧成了宝, 天天挂在嘴边韩旭长韩旭短——这段时日邓科在家,嘴里就没少过韩旭的名字, 在书房边看图纸边监督他课业呢,看着看着突然说第二日要和韩旭商量一下, 然后嘀嘀咕咕地走了。

    原先叫邓科最挂心的就是邓郃的课业和前程了, 但认识韩旭之后,邓父像是心满意足,连他的学业也不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韩旭才是他儿子!

    邓郃双眼冒着火地盯着突然离开书房的老爹, 腹诽了韩旭一万句, 他爹突然又倒回来了——他原以为邓科是良心发现, 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儿子, 要上心关注他的学业了,谁料邓科倒回来后,说的是:“你这朋友交得不错。”

    邓郃决定和韩旭绝交。

    本来他当初就没想和韩旭结交——他爹官职不高,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部主事, 素日与人交往,有才学的看不上他,看得上他的同他大差不差也是纨绔, 原是半斤对八两的,可他也是个有脾气的,读书人看不上他,他也看不上纨绔。

    说好听些是孤芳自赏,说实话就是高不成,低不就,两头都不着。

    可说是绝交,其实就是邓郃自己跟自己生了几天闷气,韩旭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不必说是忙着修堤坝,就是先前几次约他出去吃酒,韩旭也就去过两次,再约,没来过。

    气了几日,邓郃算是想明白了,不是他看不上韩旭,是韩旭看不上他。

    这回邓郃结结实实气着了,趁着韩旭下差还没走远,直接把人拦住了,说:“韩大少爷好威风啊,竟然还会修渠道,这条河堤下去,没有一个不知道你的。”

    韩旭拆着蓑衣,听他恭维的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怎么说?”

    “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不准备请我吃杯酒吗?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介绍来的。”

    他这么说,韩旭自然是答应了的,毕竟如果不是他,韩旭也不可能知道方师傅的事。

    见韩旭答应得痛快,邓郃的气消了一半,两人往外头走:“吃什么都行?”

    韩旭看了他一眼:“花酒不吃。”

    “你这人!”邓郃当即跳起来,“你一个大男人,不吃花酒,算什么男人?”

    韩旭不吃他嘲讽这一套,且不说有没有钱,在他脑子里就没有这样花钱的念头,或许是因为从小穷过来的,所以即使是如今身份显赫富贵了,也学不来有钱人的挥霍,况且他成亲了。

    成亲了还出去吃花酒,不说温宜有没有意见,韩旭自己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至于没成亲就去吃花酒的……找不到媳妇也是活该,比如面前这位。

    邓郃再说想去吃花酒,韩旭就反悔说那不去了。

    邓郃看他油盐不进:“你堂堂侯府大公子,还缺吃花酒的钱吗?”

    韩旭随口回着:“你不缺,你请我。”

    好不容易等到韩旭松口,邓郃当即豪横地说:“我请你。”

    只他刚把钱拿出来,韩旭接过,往前走出一段,随手给了一个卖菜的阿婆。

    “欸,你怎么这样!”

    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他的钱是请客吃花酒的,不是普渡穷苦的——

    “他家儿子前阵子被人打断了腿,如今只能在家里躺着,连累她七十多岁还要日日担菜行十里路来此处叫卖。”韩旭蹲在地上挑着菜,他每日上工都走这条路,原先这菜是她儿子在卖,后来突然换了她,还一卖就是好久,他多余问了句,才知道是家中出了事。

    韩旭这话一说,邓郃就闭嘴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偷偷打量完这个几乎把腰躬弯又有些耳背的老人,她接过韩旭钱的手黑乎乎、皱巴巴、干皴皴的,又在心里低低“哦”了一声。

    韩旭手里提着一大堆菜,走出了一段,同他说:“老太太会感谢你的。”

    “……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下次我去,就跟他说我是邓郃。”

    “可别,你长得难看,她老人家要是吓着了,你这不是坏我名声?”

    “那你自己去。”

    “我才不要。”

    韩旭把买回来的菜分给巷底的流浪汉,动线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来。再次走回大街上,见邓郃终于安生了,才问:“不去吃花酒了?”

    “没钱了。”全给刚才那老太了。

    “行,我请你。”

    韩旭带着他去了南城。

    这是三教九流才会来的地方,邓郃捏着鼻子不愿意,但还是一直跟着,边走边问到底要去哪里,吃一趟酒怎么这么麻烦……

    “你不是号称京城百晓生?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邓郃越走越拖沓,他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终于走不下去了,可到底是他提出来的要和韩旭吃酒,便随手指着一家说就这吧,不走了。

    韩旭刚好也停下来:“到了,你还挺有眼光。”

    这是南城酒最好的酒肆,边上长了棵大榕树,树荫照着的门面甚是宽阔,却没个正经招牌,唯一能叫人记住的便是檐下悬了半幅褪色的酒旗,垂得懒懒的。里外看着旧了些,但大堂的粗木方桌边几乎坐满了人,邓郃看那门槛被踩得发亮,又疑心韩旭没有骗他。

    掌柜与韩旭像是熟人,见他来,先一步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韩旭说了声两位,掌柜便舀酒去了——酒液微微泛黄,端上来时,有一股醇厚的米香擦鼻而过,不算浓烈,却酒香沁润。邓郃一闻这酒,彻底没了脾气,跟着韩旭坐下来,连下酒的只有花生米都没嫌。

    这一顿是韩旭请的,便宜还不精致,但很好吃。

    酒足饭饱,邓郃脾气也消了,跟着韩旭溜溜达达的,走着走着,韩旭问他知不知道芙蓉园。

    邓郃当然知道,那是京城最好的茶楼。

    两人又从南城回了东城,路上邓郃问韩旭去那干嘛,韩旭没说,到了之后才说是要买了点心。

    邓郃震惊:“你吃三文钱的酒,给你夫人买这么名贵的糕点?”

    芙蓉园的茶点最是精致漂亮,样式做得跟花似的,很得姑娘们的心,味道也好,但好看又好吃还有名头的东西不便宜,光是这一匣子的糕点,就要了韩旭六两银子。

    “三文钱的酒你不也说好吃?”韩旭睨了他一眼,把邓郃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我这种乡下来的,糙惯了,吃什么都一样。”

    “那她呢?”都是人,凭什么她吃得这么金贵,邓郃语噎,也是没想到韩旭这么不介意自己的身份。

    “她怎么了。”韩旭摸出一块碎银子结账,“姑娘家就爱吃甜的。”

    南城是没有糖糕卖吗?!非要绕这么远来这买糕点?邓郃气得跳脚,韩旭就请他吃了二十文的酒,他却跟着走了好远的路,那点花生米都白吃了,他生气道:“……我千里迢迢跟你绕了一天的路,你也不请我吃一块。”

    韩旭看看手里的点心匣子,十二块花样各异的茶点摆放得精致漂亮,他抬起头,想起刚刚拒绝了店家把半块碎的糕点放进去,说是送他的提议,又张口要了回来,然后把那块碎糕点给邓郃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