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他坐在沙发上,邱月容坐在他身边,肩膀与肩膀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片子拍得很好,过了片头邵佥就已经看得入了迷。

    邱月容也并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举动,同样看得入迷,只是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坐的近了些,到电影片尾曲响起时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臂挨在了一起。

    邵佥站起身,自然地和他拉开些距离,却没有立刻走,而是问:“今天是你生日吗?还是什么日子?”

    邱月容一顿,也跟着站起身来,看电影的时候关着灯,现在也只有荧幕上播放着片尾曲时的亮光打在他们身上,他看不清邵佥的表情,只能回答:“不是、都不是。”

    “那为什么?”邵佥有些费解,“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直接说也可以。”

    邵佥稍稍把头往他的方向移了移,邱月容便又能看清年轻alpha面上的困惑和怀疑。

    可是他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像他发出看电影的邀请的时候,发现这个邀请并不像在逛街途中能发出的那么顺理成章,所以也邀请得磕磕绊绊。

    他说不出答案。

    他并不是为了什么做这些。

    又或者是他的确为了什么,但是要他准确地说出“什么”,他又说不出。

    毕竟邱月容从来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个目的,于是到现在,好像他做每一件事都需要一个目的,他这么觉得,邵佥也这么觉得。

    如果硬要说是目的的话,只是他找到陆昂向他询问邵佥小时候的事,陆昂说那时候邵佥来他家,如果自己忙于课业不能马上陪他玩,小邵佥就会在一旁看书,等他写完了作业,他就会带小邵佥去逛超市买些零食,偶尔也会陪他去电影院看电影。

    等电影散场,他们再一起骑车回家。

    逛超市、买零食、看电影

    陆昂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顶多是带着怀念的感觉,邱月容也知道那时候他们年纪都很小,陆昂也没有分化成oga,他们之间就算做这些事,也并不会有什么暧昧。

    但是邱月容总是克制不住地要去想,曾经他和邵佥以各种身份真真假假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们都没有一起逛过超市,他都没有能知道邵佥爱吃什么,也没有能和邵佥看过一部电影。

    只有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邵佥提出“离婚”之前,他路过邵佥的卧室,alpha的卧室门没有关紧,里面传来电影放映的声音,门缝里还能看到邵佥专注的眼神。

    邱月容看过那部电影。

    一部年初时候刚出的悬疑片,据说是多年前一部很火的悬疑片的续集,只是在他看来颇有狗尾续貂之嫌。

    邱月容没有打扰邵佥难得的放松时刻,只是鬼使神差地,在门外和他的alpha一起又把这部电影“听”了一遍。

    他并没有可以隐瞒自己的呼吸和存在的能力,所以邵佥大概是在电影尾声时察觉到了他在门外,但是邵佥也没有说什么。

    既没有走出来邀请他一起看这部电影,也没有调低声音或者关紧房门。

    第二天邱月容向他聊起这部电影,邵佥和他聊得挺开心,听邱月容向他推荐了第一部,笑着点头说那他下次就看。

    邱月容想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信号,邵佥至少能够接受他在一旁的,他们总有一天可以并肩坐在沙发上,互相拥抱着看完一部电影。

    可是那部电影的声音和那一道门缝中的背影好像只是邵佥留给他的一缕残存的温柔,因为他要彻底地离开自己,所以愿意给自己这份沉默的纵容。

    他明明还是个年轻的男生,却沉默了太多。

    邵佥离开以后,邱月容把那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那并不是一部拍得很成功的悬疑片续集,邱月容看第一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冗余和故弄玄虚,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甚至在电影结束前半个小时,就已经能被稍微聪明一些的观众看得很明白了。

    不过几个主演都是很有名的明星,又有第一部电影的加持,所以这部电影的知名度一度很高。

    邵佥为什么会看这部电影?

    邱月容边反复看这部电影边想过很多遍,他试图从这部电影中找出一些邵佥留下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丁点他不曾提过的念头也好。

    可是他找不到。

    简因来参加邵佥的葬礼。

    出于无法和邵佥明说的隐秘的理由,他不喜欢这个叫做简因的alpha,但他偏偏又是邵佥在遗言里提及的唯一一个朋友。

    他不能拒绝简因的到来。

    他也不能不去向简因寻求自己伴侣可能会流露的一丝想法。

    邱月容问简因,为什么邵佥会在那天看那部电影?

    简因的眼睛还红肿着,人也僵硬着,很久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邱月容在向他问话,直到邱月容突然攥紧他的手臂问到第三遍,简因才如梦初醒。

    为什么?

    简因甚至不记得了他们之间发生过这样一次对话。

    他最后不得不掏出自己的手机,向上划动几下,从聊天记录里找到关于“电影”的细枝末节。

    聊天记录里的那一天,邵佥说这件事竟然真的有了个结果,简直像一个电影的完美结尾——感慨的话很快被他带了过去,他又说自己太久都没有看过电影了,终于这件事结束了,他想看部电影,问简因,他有什么推荐。

    简因并不是电影爱好者,他给不出建议,只能让邵佥在排行榜上找一部现在排名最高的电影,“大家都爱看的应该不会太差。”

    邵佥说,好啊。

    简因的答案到此为止了。

    他也回答不了邵佥要在那部电影里看出什么,留下什么。

    邱月容却如遭重锤。

    邵佥太久没有看过电影了。

    ——他要说的是,他太久没有从自己的事情中抬起头来喘口气了。

    邵佥看的哪部电影都不重要,他只是想喘口气。

    那些厚重的山石明明已经移开了,但是重压带来的窒息还有惯性,这些山石的重量仍然在邵佥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喘气。

    那时候他不该守在门外的,邱月容想,他应该闯进那扇没有关紧的卧室门,他应该强硬地坐在邵佥身边,如果电影结束邵佥还没有赶走他,他就应该和自己的alpha上床——邵佥要喘口气,他就要给出邵佥喘出这口气的空间。

    那道透着电影声音的门缝是邵佥留给他的。

    或许也是邵佥留给自己的。

    但是他没有走进去。

    这个空间最终也泯灭了。

    “没有需要你做什么,”邱月容打开客厅的灯,柔和的光亮霎时铺满了整个房间,他对邵佥笑笑:“只是我想看电影了,所以需要你陪我。”

    邵佥其实能够察觉到邱月容情绪里隐约的波动,但邱月容不说,他也没有追问。

    邱月容又问他:“你不会烦我吧?”

    这个问题叫人怎么回答。

    回答“不烦”,以后约莫时不时就要来这么一出。

    邱月容见他语塞,反倒笑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明早上我送你回去。”

    邵佥“嗯”了一声。

    这一晚上他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一闭上眼睛,邱月容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个样子的邱月容。

    邱月容翻看了他这段时间恢复训练后的数据,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说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就用这个身份做我的助理。

    说是给邱月容做助理,不如说是给邱月容做学生。

    邵佥整日跟在邱月容身边,邱月容投入之前就会把一堆法条交给邵佥去背,等他处理完公务就来检查邵佥的背记情况,背了两个月,邱月容又教他怎么看账目,怎么分析资金流向,以及怎么做假账。

    又是两个月,邱月容说他现在能够和给他造的那个□□匹配了,于是开始带他出席各种场合,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教他怎么喝酒、怎么社交、怎么看人、怎么说谎。

    在面目平庸的年长者的权力场里,一个年轻且高大俊朗进退有度的alpha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几乎每个议员都知道,邱月容身边出现了一个alpha助理。

    说出“alpha助理”这个词组时,往往还会附赠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邱月容是调查记者出身,又是单身男性beta,特殊的仕途、无法受信息素影响的性别,加上从不参与各类灰色地带的聚会的行事作风,让他获得了了议员中“最难拉拢的性冷淡者”的评价。

    眼下竟然凭空冒出这么一个更加年轻帅气又毫无背景的alpha助理,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又见邱月容这样提携他,很容易叫人引发出暧昧的遐想。

    有与邱月容看起来关系亲近的好事者当着邱月容的面向邵佥调侃他们的关系,话说得含糊,意思却不含糊,很有追根到底要把这个八卦问清楚的架势。

    邵佥没从邱月容那里提前得知这种问题该如何面对,正沉默着思索,却见邱月容已经快步走过来,轻轻把那人搭在邵佥肩上的手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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