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床帐落下,季无虞看着躺到身侧的赵崇礼默了默,实在不明白这男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陛下看什么?”赵崇礼闭上眼睛。

    “你不是造反么?”季无虞撑起上半身,低头打量着赵崇礼:“不趁现在形势大好迅速掌控大局,跟我在这较什么劲,这长央宫里里外外重兵把守,你就是给我插对翅膀我都飞不出去,应该犯不着你亲自盯着吧?”

    “嗯。”赵崇礼顿了顿:“眼下这局面,你是留下还是出逃并不能改变什么,的确不必盯着。”

    季无虞挑眉:“那你还盯着我干嘛,难不成还真为了侍寝?”

    “你可知暴君所犯罪孽罄竹难书天怒人怨?”赵崇礼睁开眼,但黑暗隐去了不少犀利:“想手刃暴君者不知凡几,更何况还有重金悬赏,若让人知道你就在这,你猜你有几个脑袋给砍?”

    季无虞:“……”

    “不管你是谁,你现在顶着暴君的皮囊。”赵崇礼道:“不想死,就安分待着。”

    “你相信我不是暴君了?”季无虞忙问。

    “原本不信,现在信了。”赵崇礼重新闭上眼:“字迹不同尚可控制,丹青技艺就算刻意伪装,一样能看出端倪,再者你行为举止浑然天成,除非失心疯,否则做不到这般毫无违和。 ”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好一会儿才试探问道:“所以,你留下来,其实是为了保护我?”

    赵崇礼不置可否。

    “可你不是对暴君恨之入骨?”季无虞不是很理解。

    “你也可以从他身体里出来,我不介意鞭尸给你看。”赵崇礼冷道。

    季无虞:“……”

    并不想看,谢谢!

    季无虞翻身躺回去,望着帐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毕竟反造下来不是自己上位就是拥立新君,我这身份搁这不尴不尬的。”

    话是这么说,但季无虞知道,这本书的主线就是假太监从一介卑躬屈膝的小人物,一步步逆袭成一代权臣。而书中的赵崇礼造反成功后,第一时间就将秦王年仅三岁的儿子季云昭推上了傀儡皇帝的宝座。

    赵崇礼则以摄政王的身份,一手把持朝政。

    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唯一和皇帝不同的是,缺了个百花齐放的后宫。而且季无虞隐约记得,书中赵崇礼一生未曾娶妻,到死都是孤家寡人。

    至于赵家香火,这人才不在乎呢。

    打从被家人卖进宫起,赵崇礼与赵家人情分就已经一刀两断。即便后来赵家发迹,亲妹子阴差阳错进宫做了暴君的妃子,兄妹俩也并不亲厚。

    所以说什么为亲妹报仇造反,不过是为了出师有名罢了。那赵嫔,妥妥就是赵崇礼造反的工具人。

    季无虞回想着书中剧情,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赵崇礼吱声,但他知道,这人没睡着。但联系这短短时间前后发生的事以及书中剧情,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那道罪己诏,你其实并未对外公布,是吗?”季无虞现在明白了,什么罪己诏,那压根儿就是为了对照字迹和试探他反应。

    但有一点季无虞又不太明白,原书里,赵崇礼造反成功后就立即拥立了季云昭,为啥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却毫无动作。

    算了,大男主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掉脑袋,睡吧。

    季无虞刚闭上眼睛,身边赵崇礼就开了金口:“公布了。”

    “嗯?”季无虞翻身看向赵崇礼:“公布了?”

    “有问题?”赵崇礼反问:“我说过,只要你安分听话,就留你小命。”

    季无虞:“……”

    懂了。

    比起拥立新君,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替死鬼明显更合适做这个傀儡。

    不过……

    谁会为了保护傀儡,就跟傀儡同榻而眠,季无虞还是觉得赵崇礼是在馋他的身子。

    奇了怪了。

    暴君和他朝夕相处那么多年都没看对眼,怎么自己这一苟住,就朝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季无虞试探的凑过去一点,脑门儿抵着赵崇礼肩膀,对方没反应。再试探的伸出爪子,抱住赵崇礼胳膊蹭了蹭脸,对方依旧没反应。

    季无虞放心睡了。

    馋他身子不打紧,能利用美貌苟命,也不失为一种本事,只要对方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就行。

    虽然这家伙长得挺合审美,但单身二十三年连炮都没约过的季无虞,还是不太能接受一来就跟死对头打扑克。

    半晌,确定身边人呼吸平稳,赵崇礼才睁眼转头:“还真是只鬼,惯会迷人心窍。”

    如果季无虞现在睁眼就会看见,赵崇礼脸上一闪而逝的伤感。

    如果不是暴君,他赵崇礼早就死在进宫那年的深冬里了,那时的暴君还是个善良可爱的粉嫩团子。

    他曾经发誓用一生来报答。

    是暴君摧毁了他的信仰,将他推进深渊,从此君不君臣不臣,权术算计,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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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别骗我

    暴君还在宫里的消息并没有瞒住太久,但不知道赵崇礼用了什么手段,没人真的杀到季无虞面前。

    长央宫依旧重兵把守,不过吃穿用度上并未遭到克扣。

    季无虞猜是那晚种子的事被赵崇礼听见,给某些人打过招呼,因为自那之后,御膳房就再没往这边送过隔夜饭。

    甚至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其它方面也没再受过怠慢。

    尽管如此,季无虞依旧没有打消自给自足的想法。一来日子无聊,二来靠谁施舍,都不如靠自己。

    不然哪天要是惹怒了赵崇礼,对方下令不给自己饭吃,岂不得饿死?

    “种子弄到了?”远远看到小公公从回廊过来,季无虞忙问。

    “弄到了。”小公公小跑上前,打开布包给季无虞看:“有白菜种子,辣椒,葱姜蒜,长豆小麦花生,陛下看看可够,不够奴才再去想办法。”

    “够了。”季无虞抬手揉了把小公公脑袋:“你真厉害。”

    小公公被夸的脸刷地就红了个透:“哪里就厉害了,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随即话锋一转:“陛下,咱们现在种吗?”

    转头看了眼被季无虞觊觎了好几天的院子,看着姹紫嫣红的名贵花草,只觉肉疼的紧。

    季无虞点头:“先把地开垦出来,这些花……”

    “这些花可否让奴才送出去,谁要给他们,左右是个人情?”小公公打断季无虞,小心翼翼的问,第一次斗胆打断陛下说话,他害怕极了。

    “也行。”季无虞看了莫名其妙吓成鹌鹑的小公公,眨了眨眼。

    死暴君就是死暴君,还真是凶名不减。他都尽量温和待人,结果还是把人家小孩儿给吓到了。

    季无虞甚至怀疑,把暴君雕成石像,是不是都能镇宅。

    哎……

    改变形象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来吧。

    季无虞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纠结这个,当即让人找来开垦农具,带领三人热火朝天干了起来。因着花打算送人,这活儿还没发糙干,得精细着来,以至于几天过去,进度感人。

    别看季无虞号召开荒,实际除了小时候,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农活了。更别提这具身体从小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这么几天咬牙干下来,差点没给累趴下。

    那一手水泡,看的小公公心疼不已。

    “这水泡破皮可比没破要疼多了,也不容易痊愈,明儿可不能再干这活了。”小公公一边给季无虞上药包扎一边叨叨:“种地的事有奴才们呢,耽误不了。”

    季无虞刚要说话,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转头就见赵崇礼一身朝服走了进来。数日不见,乍然四目相对,皆是愣了愣。

    “手怎么了?”赵崇礼走到季无虞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被包成粽子的两个手掌。

    “破了点皮,没事。”季无虞试着抓了抓,发现包得虽然不咋的,但活动还行,没有太笨拙。

    赵崇礼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觉皱了皱眉,方才一路过来,他都看见了,好好的园林,被祸祸的乱七八糟。

    “御膳房那边又苛刻饮食了?”能让季无虞不惜受伤也要坚持开荒,赵崇礼能想到的,就是又有人阳奉阴违。

    “那倒没有。”季无虞给赵崇礼倒了盏茶,但对方不接,他干脆自己喝了:“就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顺便体会一下,农民种地的艰辛,替暴君反省自身。”

    赵崇礼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说实话,种地太难了。”季无虞放下茶盏,唉声叹气:“苛捐杂税,属实不应该。”

    闻言,赵崇礼脸上总算有了变化:“你怎么知道暴君苛捐杂税?”

    “都是暴君了,什么做不出来?”季无虞挥手让小公公出去:“苛捐杂税有什么不稀奇?不过你刚掌朝政,有拥护你的声音,就有反对的,说到底,先是造反,后是圈禁君王把持朝政,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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