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岚的父亲杵在门口,没有丝毫让步的迹象。

    我听见岚这么介绍我:爸,这位是林瑾,我以前跟你提过的。

    岚的父亲不紧不慢的扫了我一眼,把早已准备好的酒往我跟前一递。他又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方言,总之我没听懂。但我想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酒杯不大,但隐约散发着米香的酒入喉之后,还是免不了一阵灼热感。生理反应很好的出卖了我,眼泪都从眼角迸发出来。

    岚的父亲瞧见后,淡淡的对岚说:看来你这位朋友酒量不太好。

    是啊爸,待会你就别灌她酒的了。岚随势说,一只手也搀扶住了我。

    我想说我没那么不经用,但还没从酒劲中回过神来。自从在韩家和她一起喝了那些混合酒后,我的酒量直线下降。这很奇怪不是吗?现在我连红酒都不沾,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不能和安眠药一起吃。

    进来吧。岚的父亲说。

    岚的家也是典型的老式格局,倒不是说有多旧,而是长年累月下来堆积的东西实在过多。造成老房子一般的视觉错觉。

    我们在粗笨的原木沙发坐下,岚的父亲从厨房端来一杯醒酒茶。也没说话,就放在我面前。随后在单人沙发上落座,深沉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去年总听岚说,她在学校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就是你吧。

    爸。岚喊了一声,似乎想阻止他说下去,却又没了后话。

    岚父摆了下手,继续看着我说:不懂你知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岚这孩子因为家庭的影响变得有点怪异。当我听说你时我以为岚终于能有所转变,但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没详细记叙后来所发生的事,我仍无从得知。甚至于我不懂我来这的目的何在。我只是想挽回这段单方面支离破碎的友情,而不是面对一个同样古怪的她的父亲。

    爸你别说了。岚终于制止道,她急急看我一眼,晚些时间我会跟瑾解释的。

    随便你好了。岚父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反正这么多年我也管不了你了。他说。

    整个对话我没能插一句话,尽管我也是其中的主角,大概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岚拉着我去她房间,穿过放满纸箱的通道,最左边的那个房间里。

    抱歉,我爸这人念旧,很多东西都不舍得扔。见我注视了一会纸箱后,她对我解释道。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你爸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你别看他摆着张脸,母亲走后他就那样。其实能有人来家里做客他高兴着呢。

    哦?我坐在床边摆弄着岚的小物件,糖果色的千纸鹤,塑胶的木偶娃娃等,真想不到她会收集这些东西。和你一样?我说,说这话完全是在试探。

    岚转过脸来,叹息道,瑾你真了解我。我和我爸一样,我不善长表达情感。

    没关系的。我尽量轻快的说,有些事不用说我也懂。

    岚没说话,只是很突然的拥抱我一下,她似乎换了支香水牌子,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我鼻端,在冬日冷冽的空气里占据我的神经。我却莫名想起那金发女子用的香水,大概是桔子或柠檬,这两者有质的相像。

    岚在我耳边轻语:之前在机场我就一直想再抱你一下。

    说完这句话,岚很快的直起腰来,像是忽然卸下什么重担一样。那个初次相遇笑着问我“需要帮忙吗?”的音乐老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那是去年九月初,现在是二月初。

    我没回话,只是在被窗帘过滤成橙黄色的冬日阳光下看她。隔了几钟后,岚说:你愿意原谅我吗?对你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后。

    当然,你想通了?

    嗯。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笑了,那是我的荣幸。

    年少时,我曾天真的认为,当一个人对你说出喜欢时,就是爱意的表现。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爱这个字却显得更加深沉,远远不是简单的喜欢所能表达的。

    我和岚也是如此,我们互相喜欢着对方,只是在友情的范围内。或许更准确的说,是友情之上,爱情未满。

    那么张宁呢?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忽然浮现,瞬间让我失了笑意。好在岚没注意到,她正在整理我的行李箱。她说一定要在她这里多住几天,带我却看看贵州的群山。

    但当她整理好,取出占据行李箱三分之一的年货时,无奈的看着我:瑾,你是吃货吗?

    嗯。我认真的说。

    我们在房间里呆了十几分钟,岚的父亲就来敲门了,不过他没进来。只是在门口处提高了一下嗓门道: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待会菜市小贩都收摊走人了!

    我和岚相视一笑,岚说:不聊了不聊了。又转头对我说:晚上吃火锅,林老师,你愿意陪我去买菜吗?

    我笑得不想搭理她。

    后来岚告诉我,她爸怕他买回来的菜我不喜欢吃。这可真是冤枉,天知道我一向不挑食。

    老实说,在贵州待了快一年,我却很少上街。突然我有点理解我的老师同样很少上街的原因了。

    人生地不熟,地熟语不懂。

    岚带着我穿越菜场的各个角落,周围充斥着本地人的方言,夹杂着在我听来还算标准的普通话。老师曾经对我们说过:我们贵州这边说话就这样怎么了!她霸气的说,不就是nl不分嘛,笑什么笑。

    每当这时,班上总是止不住的笑意,我也混迹在其中。

    想起这些琐事,我的注意力丝毫不在买菜这件事上,岚对此仍然热情未减。

    约莫半个小时,我们回到岚家。他父亲已经将餐桌收拾好,火锅底汤也熬了起来,自家配的麻辣汤底。岚的父亲在蘸料上颇有成就。

    岚喊了声爸算是打了招呼,拉着我往厨房走,她负责洗菜,我负责切。岚的父亲进来看过一次,说了句不错,又慢悠悠的晃了出去。我们两人一阵无语。

    晚餐很美味,这没什么可说的。值得一提的是,趁着岚在厨房里洗碗时,岚父突然问我:会下棋吗?

    我愣了一下才说,那种?

    象棋?

    会,但不太好。

    岚父显然不在意后半句,直说道:陪我下几盘。说罢,自己去找棋盘了,真是风风火火。

    我会下象棋的原因不是有谁教过。而是从小耳濡目染学来的。小时候,我家周围老人比较多,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一群老人围在棋盘上深思熟虑。久而久之竟也学会了。可惜,很多年都不碰了,甚至于象棋本身都被我所遗忘。

    岚父很快端着象盘回来,我和他一起摆棋,我红方,他黑方。和我快速移动棋子的方式不同,岚父下棋很慢。如果他头发再白点,我就能把他和记忆中的老人们联系起来。我有点喜欢上这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了。

    第一局时,我输了。

    岚父却说,不错,来来,再下一盘。说这句时,岚父脸上露出丝丝满意之感。

    于是岚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同样微皱眉头的人在盯着棋子看。输了一局后我开始谨慎。

    我瞥见岚耸了下肩,也没说话。只是捧着她切好成块的水果坐在我面前,不时喂我几块,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旁边出馊主意。看得出来她还是会一点的,岚父应该教过她。

    最后的结果是2:1,岚父无可争议的赢了。

    好了爸,让瑾去洗个澡休息吧。岚消灭完水果后对岚父说,末了还加了一句,你别总是拉人家下棋,电脑里不是有吗?

    你懂什么。岚父轻描淡写道。

    我只好顾自微笑,化解尴尬。其实,这两父女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淡。比如,岚在他父亲面前放的是一杯热茶。

    我去洗澡的时间里隐约听到谈话的声音传来,但并不真切。我只是感慨这房子有些小,隔墙不够厚。

    ☆、故事

    洗完澡出来我发现客厅里只有岚一个人,于是我问她伯父呢?

    出去了。岚简单的说,并未对此多作解释。此刻是晚上九点多,外面寒风冷冽,我有点想象不出来岚父出去的理由。

    瑾,你过来。她向我朝手道,仰着笑脸看我。陪我玩五棋子。

    我有些愣,岚又催促了一声。我只好说:拿什么来玩?总不能直接画线吧?

    似乎对我的疑问早有准备,岚把没收起来的象棋盘翻了个面,原来后面刻着整整齐齐的方格。岚说:这是围棋用的,但和五子棋的棋盘也没什么差别。

    我深深的怀疑是刚才的棋局激发出岚的下棋欲/望。有围棋盘自然就有棋子,看来我是逃不过了。只是,若是被岚父回来看见我们大材小用,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到?

    五子棋对我来说相对容易,毕竟读书时代常和同学玩。没什么难度但可以玩很久。我又恢复了秒落子的手速,几乎是紧贴着岚落子。对此岚不停怀疑我是不是下了什么套,进度被她拖的极慢。

    终于在岚连输三局后,她把白棋子往棋盘上一推,颇有耍赖之感。不玩了。她哼道。这时的她活像一个小女生,没有半点抑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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