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1)

    “我便是我,”阿酉冷静回道,“我便是阿酉。”

    “狡辩!”琴袖白皱起眉头,喝道,“修为能可隐藏压制,神识却做不得假,你的境界绝不止元婴期——你到底是何人?因何目的接近阿申?!”

    君在水被阵法隔绝,听不到二人的对话,阿酉扭过头,见君在水正扒在透明的结界外,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阿酉抿起嘴来,低头敛眸沉默一瞬。

    琴袖白却等不得他,见阿酉默然不语,便直接伸手并指朝对方印堂而去:“既然你不肯说,我便亲自看看。”

    琴袖白口中默念法诀,欲强行探入对方神识一探究竟,谁知他刚触到对方神识边缘,自己脑中却突然传来“铛——”一声钟鸣般的巨响,直把他生生震退了几步。

    “你……”琴袖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可置信地看向阿酉。

    阿酉抬起眼,这一瞬他冰冷的眸中漠然地仿佛空无一物,他重复道:“我只是阿酉,只是君在水的阿酉。”

    琴袖白闻言一顿。

    “便暂且信你。”半晌他拭去唇边血迹,狠狠一拂袖,“若你敢害她,我定不轻饶你。”

    说罢琴袖白冷哼一声,撤掉了隔绝的阵法,也不看君在水慌忙奔向阿酉的身影,兀自转身飘然离去了。

    “阿酉,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阿酉又恢复到了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只是他的眼眸里倒映着眼前人生动的身影,他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我是在这里,被义父捡到的。”雾赦己托着腮,眼中浮起追忆的神色,“那时岐渊刚刚发生过一场巨大的矿难,灵矿坍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岐渊方圆几千里都被波及,几乎人畜俱灭,我是那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

    太微府之人奉命前来重建整顿灵矿,为世家接手岐渊做准备,舒听澜便是在废墟之上捡到了靠着和腐鸦争食艰难活下来的雾赦己。

    一片残阳里,本该带来死亡的黑鸦向一脸懵懂的小姑娘伸出了手。

    “腐朽之地也能诞生顽强的花朵呢,”那人微笑着,温和的嗓音仿佛具有使人莫名安定的法力,“小姑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年仅四五岁的雾赦己什么也不懂,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方才给她带来了比腐肉好吃的东西。

    “跟着你,可以不用饿肚子吗?”她怯声问道。

    “嗯。”舒听澜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侧脸柔和在夕阳的暖光之中,“我向你保证。”

    “岐渊是雾赦己的故乡,她将仙器封印在那里也是情理之中。”落萧河道,“当年岐渊几乎尽毁,后来太微府重修灵矿工事,世家接管岐渊之后,从别处来的矿工们逐渐在那里定居,形成了如今的岐渊城。”

    “从前雾赦己常回那里看望,”落萧河说着不以为意地嗤道,“真是可笑的同情心,她一个寿数无穷尽的修仙者,还要在乎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

    照钧铭的关注重点却在别处:“岐渊以前发生过那么大的矿难?”

    两人此时已回了太微府在南洲的分部,准备将此处发生的事上报雁孤宁。

    “此事便更久了,我来到舒听澜门下比雾赦己还晚,故而也只是道听途说。”落萧河现下倒不急着去抓雾赦己了,反而一派悠然地和照钧铭解释起来。

    “岐渊灵矿原是柳家所管,后来那柳家家主修炼时走火入魔残害百余矿工,修真界震怒,太微府发出太微令前去捉拿,不料对方早已丧失心智,疯狂之下竟直接毁掉了岐渊灵矿一角,欲与太微府同归于尽。这一举动造成矿藏半数坍塌,灵力失控,波及方圆千里,柳家与岐渊尽毁于此,太微府也元气大伤。”

    “呵呵,这事件总觉似曾相识呢。”竹栖砚听到这里,忍不住抬扇掩唇,瞥向玉苍鸾笑道,“给柳家一个修炼走火入魔的罪名,再发出太微令,接着派出太微府人手灭门,最后世家顺理成章地接手岐渊灵矿。”

    “倒霉的是柳家,遭殃的是无关之人,”玉苍鸾冷哼道,“动手的是太微府,唯有高高在上的七大世家占尽了好处。”

    “可笑我没能早点看透他们丑恶的嘴脸!”雾赦己愤愤道,“甚至还进了太微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们做了多年的刽子手。”

    竹栖砚听了却微微眯起狐眼,反问道:“如此说来,是有人告知了前辈这件事背后的阴谋?”

    “正是如此。”雾赦己点点头。

    她拿到那封揭露事情真相的信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所谓“走火入魔”只是编造,真实情况是将她抚养长大的舒听澜亲自带领太微府众人灭了柳家,又制造震惊天下的矿难毁了岐渊,只为销毁证据。

    雾赦己当场将信撕得粉碎,她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路冲到听澜阁,欲向舒听澜问个究竟——她要听他亲口承认这一切。

    或许,她还心存侥幸,希望这一切只是假的,舒听澜不会那么做的。

    可当她赶到时,看到的却是被世家之人包围,捧着一双带血的骨头跪坐在地的舒听澜。

    “舒……听澜?”雾赦己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在她心中顶天立地的存在。

    那个文武双全、名扬天下的太微令首席,那个意气风发说要改变这个修真界的听澜阁主,此时却垂头丧气、形容狼狈地向这些人屈服。

    “阿己,我很让你失望是不是,”那人背对着她流下一行泪,语气竟然还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对不起。”

    雾赦己面色阴沉,咬牙道:“不要……”

    “对不起,阿己。我教你们立道立心,教你们功法术咒,但我并不强大……我是个懦弱的人。”

    雾赦己不知道自己也流了泪,她怒吼:“不要说了!舒听澜!”

    “我曾想过改变这一切,可到头来,我却连自己的儿子也救不了……”

    “舒听澜!”雾赦己泪流满面地吼道,“站起来!你不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阿己,我是这样的人。”舒听澜回过头来看她,目光温柔而悲哀,“当初,我被阳家安排进入太微府,又在家主授意之下做了首席,是我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世家放在那个位置上的傀儡。”

    “一把刀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呢?从前他们让我挥向哪里,我便挥向哪里,如今他们要让我挥向自己,我也……”

    “不要说了!”雾赦己再也忍不住,召出镰刀一把挥开挡在舒听澜身前的人。

    霎时间手起刀落,雾赦己的强悍有目共睹,世家人死的死,活着的纷纷狼狈逃窜。

    一片血雨中,雾赦己举着镰刀回过头来,她的脸上血与泪交织,模糊了她悲伤而愤怒的神情。

    她提起个微笑,对舒听澜道:“既然如此,舒听澜——我便替你杀了他们。”

    “此事颇为蹊跷,”竹栖砚听完却沉声道,“前辈会愤怒在情理之内,恐怕也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中。”

    雾赦己瞪眼看他:“什么?!”

    “诚如前辈先前所说,舒听澜之死乃是世家有意为之,那点燃前辈的愤怒,让前辈去杀他也许正是对方计划的一环。”

    “如此一来,一旦当你展现出杀他的意向时,前辈的罪名便成立了,世家大可借此大做文章,同时除掉前辈你和舒首席两枚眼中钉。”

    “竟是如此……”雾赦己捏着下巴垂眸沉思,她不由得再度回忆起那时舒听澜对她说过的话,恍然惊觉,“所以那时义父那样对我说……是在暗中提醒我?”

    “舒首席筹谋听澜阁多时,岂容心血被毁,他想必也料到了世家会走你这一步棋。”

    “前辈若执意报仇,恐怕正中世家下怀,借你之手杀了首席,他们则可独善其身。”竹栖砚轻摇羽扇,“只是没想到起了反效果,他们将前辈的怒气引向了自己,反而引火上身。”

    雾赦己再次惊道:“难道义父也算计我?”

    “并非如此,”玉苍鸾在一旁补充,“舒听澜本意应是阻止你动手,他没想到你竟直接杀上了世家。”

    “……”雾赦己喃喃自语,“那……是我害了他?”

    “前辈何必作茧自缚,”玉苍鸾抱臂道,“你与他一同,是这场杀局的受害者,真正的凶手早隐于局外,那谋划之人才是一切的源头。”

    “这样看来,让前辈入诏狱可能亦在对方计划之内——在下斗胆问一句,前辈是如何出来的?”竹栖砚看向有些茫然的雾赦己。

    “这……”雾赦己回忆道,“那日诏狱内阵法突然熄灭了一瞬,关押我的禁制一同消失,我发现有可趁之机便逃了——那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竹栖砚沉默片刻,接着缓缓道:“看来有不少人既觊觎前辈的强大修为,又想得到前辈的助力啊。”

    当年设计害雾赦己是如此,如今将她放出来亦是如此,但应当不是同一方势力,他在心里思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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