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可不必(1/2)

    大可不必

    李贽回到原处,看到的就是顾闲跟人聊得很是热忱。

    再一看那老者,不是赫赫有名的海刚峰又是谁?

    海瑞,字汝贤,号刚峰。去年他因为上书骂嘉靖皇帝而入狱,得亏徐阶他们设法营救才没被砍头。

    新皇登基,海瑞又被放了出来,一开始只是官复原职,后来还升了官,目前是大理寺丞,属于刚巧有资格参加朝会的那种五品官,与他这样的八品小官天差地别。

    唯一的不幸可能是跟他一样子嗣上有点坎坷,不过海瑞还好点,好歹他三个女儿都活了下来,只是儿子接连夭折,始终愧对独自抚养他长大的老母亲。

    李贽上前朝海瑞见礼:“海寺丞。”

    海瑞一个五品官住这种地方,一来是他刚出狱没多久,二来则是他家中也不富裕。

    如今虽说有俸禄可拿,但家中还有老母需要奉养,大半俸钱都是托人捎到母亲与妻子那边。

    目前海瑞跟李贽一样独自在京师当官,衣食住行方面基本都是有就行了。

    刚才也是顾闲掰开的包子闻着太香了,他才忍不住上前问问在哪买的。

    他也不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不至于买个包子的钱都没有。

    没想到这么好的包子居然是眼前这位小郎君自己做的。

    听到李贽上前朝自己问好,海瑞认真想了一下,才想起李贽是谁。

    没办法,京官里头有那么多人,海瑞便是住在这边也很难一一认识,何况李贽还是个爱独来独往的。

    之所以会记得李贽,那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听到有人骂“这个李贽真是不识好歹”。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海瑞朝李贽回了一礼,才问:“你与这位小友认识?”

    李贽点点头,颇为惭愧地提及自己端午获赠两个粽子的事。本只是邀顾闲过来玩,没想到顾闲这次又给他带了包子!

    顾闲说:“没事,我都是从我姐夫那儿拿来的!”

    他提及这事一点都不惭愧,毕竟他虽然吃得多,但他也每天想办法改进张家的伙食。

    顾闲感觉自己也付出了劳动,劳动人民的多吃几口,怎么能算白吃白喝!

    李贽:“……”

    海瑞:“……”

    李贽给海瑞悄悄说了一声:“他姐夫是张阁老。”

    海瑞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包子有点烫手。

    海瑞的母亲是个性格强硬的人,所以他从小就学足了他母亲的作派,后来更是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刚峰”,从来不打算向谁俯首折腰。

    现在他居然吃了张居正家的包子!

    顾闲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海瑞。

    看来这位大明第一清官真的像传言中那么穷,这瘦削的模样几乎能跟李贽比肩了!

    当然了,海瑞瘦成这样估计也和蹲了快一年的大牢有关。

    顾闲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遇到的全是大明官场刺头。

    要知道海瑞这次之所以坐牢,是因为他当时这样上书骂嘉靖皇帝:“陛下……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滥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夫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

    纵观全文,明摆着就是指着嘉靖皇帝鼻子骂“这个皇帝不是人”。

    之所以没被嘉靖皇帝当场弄死,还是因为有徐阶他们从中周旋。

    海瑞多少承了徐阶的情,在高拱和徐阶斗得火热,海瑞也站出来帮徐阶说了话。

    不过海瑞其实这样说的:徐首辅虽然在嘉靖年间没能阻止皇帝搞封建迷信大兴土木,一心讨好皇帝保住自己的官位,但是他干活勤勤恳恳不偷懒,为人宽和能容人,优点还是很多的。你齐康(受高拱指使弹劾徐阶的御史)甘当高拱的走狗诋毁徐首辅,罪恶比高拱还大!

    也不知徐阶听了高不高兴。

    这样的海瑞,有人爱他,有人敬他,但更多人怕他。

    李贽也爱掀桌,可他官位低微,再怎么掀桌也没多少人在意。

    哪怕他的书卖得再好、再多人爱读,那也是随便罗织点罪名就能要他的命。

    但海瑞是真的骂天骂地,他连皇帝都敢直接莽上去,还有谁他不敢骂的?

    嘉靖可不是那种文臣蹦跶到他脸上、他还好脾气地说“好好好爱卿你说得对朕这就改”的皇帝,“戮辱臣下”这种事他真能做出来!

    偏偏海瑞骂完他,居然还活了下来,甚至升了官!

    碰上这种人,你一不小心就遗臭万年了。

    好在顾闲想了一会,还真没想出海瑞骂过张居正,反而还贡献了一个很经典的评价:“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这算是对一个文臣极高的评价了,清末许多人对张居正这类人物大搞翻案,几乎把张居正往完人的方向推崇,因此海瑞这句话也传扬得非常广。

    光是读到这八个字,已经能想象出一个十分光辉伟大的改革家形象。

    顾闲看向海瑞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海刚峰,是个好人!

    夸了我姐夫,我们就是朋友了!

    海瑞:?????

    这小子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总感觉怪怪的。

    顾闲才不管别人觉不觉得怪,他热情地让海瑞和李贽把自己带来的肉包子分一分。

    海瑞还没想出拒绝的词,就听有个老苍头跑过来说:“不好了,海大人你的驴和一只不晓得从哪来的鹅打起来了,那鹅跳起来可着劲啄您的驴!”

    既是官员大院,虽说偏远了点,寒酸了点,平日里诸多杂事也有雇人来打理。

    这老苍头便是了,他庭院洒扫、烧火劈柴、喂马喂驴、清理茅厕,样样都能干,最要紧的是要的工钱还便宜,故而常年都在此做活。

    刚才他瞧见鹅和驴打架,本想上去驱赶,又见这鹅身上还套着绳,估摸着是谁家养的,便熄了赶鹅的心思,径直来寻海瑞禀报。

    拿那么点月钱,没必要又挨鹅啄又得罪人!

    这边离皇宫比较远,海瑞上衙和参加朝会都要走很久,只能弄了头驴代步。马太金贵了,也不好养,不如骑驴实惠!

    至于旁人怎么看,海瑞一点都不在乎。

    他要是喜欢生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与认同,也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了。

    海瑞一听自己来回代步的驴要负伤了,马上对顾闲和李贽说:“我去看看。”

    顾闲也跟着起来了,因为他觉得干出跟驴打架这种事的当事鹅,很可能是他家淘淘!

    自家鹅自己知道,当着他的面淘淘老实得很,背地里可凶得很!

    几人一同抵达案发现场,就瞧见淘淘不知怎地飞到了驴背上,昂首挺胸地宣布自己获得了这场斗争的胜利。

    顾闲喝了一声:“淘淘!”

    淘淘马上收起张狂的翅膀,跃下驴背老老实实地走回顾闲身边,像极了挨训的小孩。

    李贽与海瑞都有些惊奇,那老苍头更是忍不住感慨:“原来是这位小郎君养的鹅,瞧着怪机灵的。”

    顾闲道:“淘淘还小,不懂事,估计觉得这是它地盘了。”

    这类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大多都觉得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自己领地,瞧见驴吃草料就觉得人家是鹅口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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