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玉哥儿!”翠辛贞及时揽住他, 神色慌张地把他扶上床。

    少年只闭目须臾,又倏然睁开漆森森的眼,面庞微红, 瞳心涣散却又似个无事人般理智正常, 温润有度的从她榻上起身。

    “抱歉,打扰嫂嫂了。”

    翠辛贞按住他掀被的手, 眼眶泛红地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 抖着嗓子发问:“玉哥儿, 你到底是怎么了?”

    再是迟钝,翠辛贞也发现他不只是简单生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晚睁眼醒来就看见他了。

    少年面对她满眼的担忧,从榻上跪坐起身, 俯下漂亮脆弱的脸庞,在烛灯下颧骨上的病红依稀晕到鬓角里去了,还温声解释为:“无事的, 嫂嫂别担心,我只是方才在夜憩时做梦了,所以过来想看嫂嫂睡没有。”

    “你梦见什么了?”她坐在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病若桃花的脸。

    拥玉京摇头,不说是什么梦。

    少年将头从她手上抽离,起身下榻往房中走。

    翠辛贞实在不知道他是梦见了什么, 竟然教他大半夜坐在她的床前。

    他什么也不说,她便越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她伸手拦在他的腰间:“玉哥儿, 之前我见你在念什么‘影戏’, 是梦见这个让你睡不着的吗?”

    少年长衣轻薄,她纤软的手臂横亘在腰间拦着,有一副他不说清楚, 不许他离开的决心。

    拥玉京钝垂眼睫看着腰间的手臂,听着她满口担忧地问他做什么梦,难得思绪很空地想。

    什么梦?

    从始至终都没闭眼睡,什么梦也没做。

    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怕闭眼,怕做梦,唯有睁眼醒时看见她才觉得安心,所以他不觉得困。

    可他又清楚知道,再不入睡,他可能会死。

    他死了,只有他的嫂嫂怎么办啊。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离开。

    “嫂嫂,救我。”他弯下虚弱的腰,任由身子软趴趴地压在她的肩上,虚弱地贴在她能听见声音的耳畔求她。

    “嫂嫂,救救我。”

    “救我……”

    抱住她刹那,他想,这副柔软的皮囊下的骨骼才是他所熟悉的。

    什么殷奚啊。

    不知道,不认识。

    什么牛鬼蛇神都不能带走他。

    少年一遍遍空洞又痛苦地求她,似有谁要将他的命索去。

    翠辛贞手足无措,接着少年已经大自己许多的修长身躯,仰着脸,满眼担忧问:“到底是怎么了?告诉嫂嫂。”

    大夫也瞧过,药也在喝,他清醒时又如此正常,她想不出是什么使他变成这样。

    拥玉京想摇头,想说些什么,可他不知如何说,所以便道:“嫂嫂,若有朝一日,我死了再活过来,或是忽然忘记你,能杀了我吗?”

    “什么!”翠辛贞冷不丁听清,被吓得不轻,“玉哥儿你说什么胡话?”

    拥玉京深知这并不是胡话,而是他想起十岁那年听说的传言。

    他怕哪日死了,或是身体会被别人占据,嫂嫂会误以为是他,也像对他这般对旁人。

    所以情愿她杀了身体,或者他毁灭身躯。

    就如他这几日一直服用着极慢性的毒,他想若是有朝一日在他还没排出体内毒,醒来的人不再是他,而不知道吃解药的人便会再次被毒死。

    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中,只是他还是一丝一毫都不想让翠辛贞温柔对待别人,半刻都不行。

    “嫂嫂,我说,若我变了,就杀了我。”他口吻平静,听不出是玩笑话。

    翠辛贞闻言问:“玉哥儿是害怕梦里的影戏会出来带走你吗?”

    拥玉京不言。

    吓得翠辛贞连忙咬破手指挤出鲜血,点在他的额心,快得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嫂嫂。”他蓦然抓住她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女人眉眼柔和,温吞笑道:“现在玉哥儿就不用怕了,我小时候也中过邪祟,阿娘咬破手指点在我身上,一夜就好了,除了嫂嫂,以后没有谁会带走玉哥儿。”

    这是民间偏方,至亲的阳刚之血,把附在孩子身上的邪祟驱赶走,或是移到自己身上。

    小时候翠辛贞也做过类似梦,梦见她被人带走,后来一度害怕梦成真,后来阿娘说她是中邪了,所以此刻她也如此以为。

    听话中都掺杂上玄学,拥玉京难忍莞尔,苍白的玉颊晕出浅薄的绯红:“嫂嫂,我知道了。”

    除了她,谁也不能妄想带走他。

    面容憔悴可怜的少年终于笑了,气色也比方才瞧着红润。

    见夜已深,翠辛贞又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

    他乖顺仰头。

    “玉哥儿,时辰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她神色温柔地轻拍他还环在腰间的手。

    不想松手。

    拥玉京又垂下头。

    “玉哥儿。”寡嫂又唤他。

    “嫂嫂。”他恹掀眼皮,红痣藏进褶皱中露出一半鲜红,看着温柔可亲的女人,慢慢翕合唇瓣:“我能与你一起睡吗?总是做梦找不到你。”

    翠辛贞闻言一怔,不是被人带走,是梦见找不到她?

    随后又听少年轻声呢喃,怕她听不清,抬手比划所表达之意。

    翠辛贞没想到他每夜过来是因为梦见她不见了,所以才每夜守在她的床头。

    “可以吗,嫂嫂。”他眼珠无光地睨着她的脸。

    翠辛贞面呈犹豫。

    这是今年少年第二次发出如此请求,第一次是觉得她不够慈爱,将心分给旁人,这次则是因为梦魇中她不见了。

    他将她看得极重,她是知晓的,可他不再是孩童,身体早已经一年比一年成熟,和她睡在一起不合适。

    况且她还是他的嫂嫂,这便更不行。

    拥玉京似知她所想,修长的手比划出难以启齿的话。

    就一夜,睡在脚榻上、地上都可以,只要能睁眼看见她。

    他实在可怜。

    翠辛贞性子本就柔,再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心里难免心软。

    她想只一夜而已,比起他整夜不睡不眠,生生将自己熬成这样,一夜也算不得什么。

    她最终还是松口:“若是一人害怕,你夜里睡在这里,我陪你。”

    刮骨艳面的少年闻她同意,潋滟的眼底浮起极浅的笑。

    深夜里,拥玉京要去澡身。

    原本翠辛贞不赞同他生着病去,但少年实在喜洁,不洗不愿上榻,她抵不过少年虚弱又可怜的乞求,便就纵着他去了。

    趁此机会,她在房中的地板上铺好厚厚的棉絮,以防夜里浸寒。

    等她铺好,简单擦拭身子的少年也从外面归来。

    少年宽袍大袖,雪容粉而有漂亮的润软,四肢纤长而身量高挑,披着长长的黑发,徐趋来的脚下没有声音,似飘来她身后的。

    等翠辛贞回头看见他,还诧异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垂下睫毛,看着她侧身坐在地铺上,问:“嫂嫂是打算自己睡地上吗?”

    翠辛贞弯眸温笑道:“嗯,你还病着,我睡地上守着你,若是你再做噩梦,醒来也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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