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1)

    苏菲的回应从最初的≈ot;是的≈ot;,≈ot;不卖≈ot;,≈ot;不清楚≈ot;,到后来只剩下越来越轻的≈ot;嗯≈ot;,以及越来越频繁的点头和摇头。

    她觉得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床太厚的棉被,暖是暖的,就是喘不上气。

    她习惯的应对是沉默、观察、必要时利落地动手。而眼下这种绵密无休的人情往来,恰恰把她全部的武器都缴了。

    又一次,当一位热情的大叔拉着她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孙子的哮喘病史、向她讨偏方时,苏菲的后背悄悄抵住了尚且完好的门柱。

    她垂下眼,盯着鞋尖上沾的炭灰,手指在身侧蜷起。一个念头冒出来:趁他不注意,要不要变成一只猫,跳上墙头,悄无声息地从这片嘈杂里消失。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她依旧低着头,回应着,心中只盼着这波人潮快点过去。

    太阳不知不觉从头顶滑向了西边,将巷子另一侧的屋顶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影子。

    看热闹和问候的人渐渐少了,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工匠们搬运的吆喝。

    就在苏菲刚有机会再次打量屋内残骸、琢磨从哪里着手分拣时,一阵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抬起头。

    温妮塔正从巷子东头快步走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几缕酒红色的发丝贴在微红的脸颊边。她的神情有些微妙,眼底闪着光,整张脸透着一种藏不住事的快活。

    苏菲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温妮塔已经几步跨到跟前,气息带着点奔跑后的轻喘。

    她二话不说,把手往苏菲面前一递。

    握着的,是一根大约小臂长短的法杖。

    杖身是颜色略深的红杉木,打造得光滑趁手,并非苏菲原来那支惯用的款式,重量和长度也有差异,但握柄恰好十分吻合她的掌型——挑选时显然仔细考量过。杖头没有镶嵌晶石,而是木杖自然收拢形成的结节,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菲愣住了,手指有些迟疑地抬起,触碰到那光滑的、带着温热的短法杖。红杉木并非特别稀有的法杖材料,但眼前这支的成色、处理,以及感觉不到任何毛刺瑕疵的手感,不是随意能在街边摊找到的货色。

    温妮塔下午悄无声息地消失,就是为了这个?

    她刚想张口,温妮塔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捏着什么东西,在逐渐转为金红色的夕阳里,倏地闪过一抹浅蓝的光点。

    ≈ot;别动。≈ot;温妮塔轻声说,带着笑意。她的手指灵巧地探向苏菲的左耳垂。

    那里原本佩戴着爱琳娜留下的红色小耳坠,早已在港口连同苏菲一起化作了光的尘埃。

    苏菲只感觉耳垂被轻柔地捏了一下,紧接着,一点微凉的、带着硬质感的触感贴上了那片肌肤,然后是金属卡扣合拢的≈ot;咔哒≈ot;一声。

    温妮塔退后半步,脸上的坏笑彻底绽开了,变成毫不掩饰的、得意又柔软的笑容。她盯着苏菲的左耳,也不说话,就那么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里盛满盈盈的碎光。

    苏菲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垂。陌生的触感,小巧,棱角磨得圆润温吞。她能想象出那耳坠的模样。

    屋内光线昏暗,看不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里间那扇幸免于难的、通往后院的窄门。门边墙上钉着一面小小的、已经蒙尘的铜镜。温妮塔平时用它来整理仪容。

    她凑近了些,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浮灰。

    铜镜映出她有些模糊的轮廓,和半张沾了烟灰的脸。而左耳垂上,一点浅蓝色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一颗很小的宝石,切割并不繁复,异常通透,颜色像夏日最晴朗的午后,天空褪去炙热后留下的那种柔和蔚蓝。

    夕阳光从破损的窗洞斜斜射入,恰好落在那一点蓝上,宝石内部仿佛有细碎的星芒被唤醒,折射出柔和内敛的光晕。

    苏菲盯着镜中那抹色彩,又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不远处倚在门框上、依旧笑吟吟望着她的温妮塔。

    那颗蓝宝石,和温妮塔笑起来时眼底深处那片总让她心头发软的灰蓝,是同一个色系。

    宝石的光映在耳廓边缘,悄悄替她那副冷硬的面容拢上了一层柔光。

    ≈ot;我……≈ot;苏菲看着镜子,喃喃地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一个≈ot;谢≈ot;字还没成形,温妮塔已经凑到了她身后极近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她身上熟悉的、混合了蜂蜜与淡淡草药的气息,以及一丝外出归来的薄汗味道。

    然后,额头上落下一个触感。极其轻柔、温暖,又迅速撤离。

    一个吻。落在额心,像滴在宣纸上的一滴温水,晕开来就没了边界。带着温妮塔温软的呼吸,和一点残留的、仿佛偷吃过糖果般的微甜。

    苏菲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拍。铜镜里,她看到自己的脸在镜中烧透了,红从颧骨漫到脖子。

    那只新挂上的蓝宝石耳坠随着她猛然僵住的姿势晃动了一下,折射出的光也跟着乱了。

    她忘了去看温妮塔此刻的表情。额头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热意从那里漫开,流进四肢,灌进指尖,心脏跳得又急又响,她自己都能听见。手里的新法杖都忘了握紧。

    但羞赧的潮水只淹没了几个呼吸,就被另一股更实际、也更≈ot;苏菲≈ot;的情绪拍上了岸。

    脑子里≈ot;啪≈ot;地弹出一张账单——法杖、宝石、店铺修缮,全是钱,心疼和责备一起堵上来。

    ≈ot;温——妮——塔!≈ot;她跺了一下脚,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一把冲散了方才的羞涩。

    她瞪着几步外那个还一脸得逞的、眼睛笑成两弯月牙的人。

    ≈ot;还乱花钱!你知不知道……我们、我们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存款去买那些打碎的器具!≈ot;

    店铺的焦痕,账本上必然的赤字,刚刚邻居们凑钱修房的感动,与此刻手里这根明显不便宜的法杖、耳垂上这点在昏暗中依旧明亮的蓝色光晕。

    苏菲的眉头紧紧拧起来,眼底烧着对≈ot;不必要开支≈ot;的真实气恼。

    被喊到名字的温妮塔身体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像被苏菲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逗得更深了。

    她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看着苏菲气得脸颊鼓鼓的样子,喉咙里漏出一串更放肆的笑,然后转身就朝前门那破败的门洞跑去。

    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深红的尾迹,在渐暗的光线里跃了一下,步子又轻又快,像踩在鼓面上,就那么≈ot;逃≈ot;向了门口更亮的地方,将苏菲和她那句气鼓鼓的责备丢在了身后。

    苏菲攥着法杖,下意识想追上去,把这家伙拽回来好好≈ot;理论≈ot;一下开销预算。

    可她的脚刚迈出半步,视线越过温妮塔跑向门外的背影,便瞥见了巷子里另一个正不紧不慢走来的身影。

    深色袍子,暗金色的长发在黄昏的风里被拂动,鼻梁上架着的厚厚镜片反射着西天最后一点暖光。

    是洛曼·塞尔温。他似乎刚从巷口拐进来,脚步平稳,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皮质药品箱。

    他蹙眉,目光投向炼金小屋这边,大概也听到了苏菲那声拔高的呼喊,和温妮塔那串清脆的笑声。

    温妮塔恰好在这时跑到了门口,阳光毫无遮拦地笼罩了她。

    她看到洛曼,奔跑的动作猛地刹住,双脚并拢站定在门槛内,一只手还扶在烧得黑黢黢的门框上。眼睛瞬间睁大了些,刚才逗弄苏菲时的顽皮从里面退去,涌上来的是更亮、更不设防的欢喜。

    ≈ot;洛曼叔叔!≈ot;

    她喊出来,充满了毫无保留的雀跃。然后,像一只归巢的鸟,她张开双臂,朝几步外的洛曼冲了过去。

    洛曼吓了一跳。

    他大概只是从邻里闲谈中听说≈ot;温妮塔那姑娘好像回店里收拾了,身体不知道怎么样≈ot;,带着≈ot;过去看一眼≈ot;的念头走来,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也做好了什么都不说的准备。

    看见一张苍白的脸,还没痊愈的烧伤,或者最坏的,什么都没有。

    他大概都想过了。唯独没想到这个:一个活生生的、跑起来还带着风声的温妮塔,朝他冲过来。

    小提包在手里松了,他没察觉。

    他只是站着,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妮塔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双臂环住他瘦削的腰身,脸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和未散的汗意,埋进他肩头的袍子里。

    她抱得很用力,声音闷在衣料中,却依旧能听出笑意和撒娇的尾音:≈ot;洛曼叔叔!你来啦!≈ot;

    洛曼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后慢慢放松下来。

    一只手还虚虚提着那个小箱子,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悬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回抱这个过于热情的问候。

    他的喉咙紧了一下,声音罕见地走了调,低声喃喃:≈ot;我……不是在做梦吧……≈ot;

    目光越过温妮塔的肩膀,落向屋内。

    苏菲已经走到了门口,就站在温妮塔刚才站过的位置,逆着光,身影有些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