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黎怀感受着屁股下软滑的垫子,只觉得有钱买个马车真好。
有了马车,两人很快到了东边,善草堂确实很大,楼高三层,从里面出来的人皆穿金戴银,一走出来就有人接着走,没几个人用自己的脚走路。
这便是溪城的富人区?
黎怀不着痕迹地观察几眼,面上一点儿惊讶未显。
孙七倒对黎怀这般表现有些另眼相看,杏林会里的大夫多是草医,这个小娃娃肯定也是草医来的,草医第一次到东区来还能这么稳重、淡定,是个奇娃娃。
孙七让黎怀下车,两人进了善草堂。
“这不是孙七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个伙计看见孙七,热络地上来打招呼。
孙七应了一声,跟黎怀说:“把你要的跟他说。”
黎怀便乖乖跟伙计说了他需要的药材。
“这你儿子?”那伙计看着黎怀,打趣道。
“你再鬼扯,小心我拧了你的头。”孙七两眼一瞪。
“只是开个玩笑嘛。”那伙计说:“不是便不是,作何生气,你就是天天生气才显老,我没说他是你孙子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孙七按动指关节。
那伙计立即脚底抹油往楼上跑去了。
趁此时间,黎怀看起善草堂内的陈设来,一楼药柜最多,他随意瞄了几个药名,都是非常寻常、遍地可见的草药。
二楼药柜稍少,他看不见药柜上贴的药名,不过从店里伙计从药柜里拿出来的东西来看,二楼放的应该是一些北方草药,比寻常草药稍贵重些。
再往上去黎怀便看不清了,但刚刚跟孙七说话的伙计直接就冲三楼去了,三楼应该放的是贵重药品。
贵重药品。
黎怀猛然想起他还没跟孙七说过这个药方的价格。
这药方里有三味珍稀草药,不好得所以很贵,黎怀估摸着这药方能凑齐的话,一包也得花个五两银子,一天饮一包,两天就是十两、三天就是十五两真贵啊。
黎怀跟孙七说了方子的钱,得了孙七一个白眼,那白眼里的意思好像在说“五两也叫贵?”
成,是他瞧不起孙良财了。
伙计拎着药包下来,“全蝎前几日卖完了,有没有其它药可以替代?”
说到草药,伙计刚刚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就收去不少。
事关人命,哪里能嘻嘻哈哈。
“小大夫,全蝎没了。”孙七走到正在药柜前看药材的黎怀身边。
“那僵蚕或者地龙有没有?”黎怀问。
既然没有全蝎,那他就改“搜风”为“通络”,把昂贵的药换了,药钱也能少不少。
孙七听了黎怀的话,又去问伙计,地龙遍地都是,善草堂一层就能拿到。
“哝,一包四两,总共十二两。”伙计带着孙七和黎怀到了付钱的地方。
虽然黎怀已有心里准备,但听着三包药十二两,他还是有些震惊。
十二两他得按几千上万个腹痛的孩童才能赚得到。
拿上药,两人马不停蹄往孙宅赶。
用钢针把人的意识找了回来还不成,还得赶紧用汤药稳固住。
如此一折腾,两人回到孙宅时,夕阳西斜,天边一抹青蓝色漫上,黎怀站在孙宅的厨房里,开始亲自为孙良财熬药。
孙宅很大, 黎怀刚开始站在门前的时候被孙宅的大门惊着,漆面亮得发黑的实木门边上,放了两块抱鼓石。
大抵是为了避嫌, 所以没敢放石狮子, 也没用大红色的木门。
孙七带着黎怀从正门进入院内, 孙宅占地面积很大,但却是个两进的院子。
这便是士农工商的限制,处于最底下的商就是再有钱,在房子的修筑上得尽量避开士族的住宅风格。
一入院便是一方人造小池, 池里锦鲤许多, 还建了个水上亭子, 带着温润、典雅的韵味。
孙良财以灰色产业起家,家中装潢却一点儿不显简单、暴力, 倒是与他这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孙七带着黎怀左转七绕, 黎怀一路瞧着孙宅的装饰,商贾不能碰瓷士族,就只能在原材料上下功夫, 一路看着的花瓶啊、灯罩儿啊, 无一不透着亮光, 看着就材质很好。
走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 穿过一个垂花门, 到了孙宅后院。
前院多是仆人,后院便都是孙家的家里人了。
“可小心着眼睛,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孙七道。
后院姑娘、哥儿众多,他个外来的小子确实得注意着自己的眼睛。
“七哥。”
刚入厨房, 便有人与孙七打招呼。
“请吧。”孙七一个侧身,让黎怀进了厨房。
孙家的厨房里人很多, 厨子加打下手的,大概有十来人,有人瞧着黎怀这个生面孔,跟孙七打探他是谁。
孙七跟赶苍蝇似的赶走那些人,冲着厨房里最年长的人喊道:“二哥,给他空个灶儿来,这是给咱东家看病的大夫。”
“后面去。”孙二正忙着炒菜,闻言往后一指,他身后有一台干净的灶,上面放了不少陶罐、瓷罐的,看着像是专门用来熬药的地方。
黎怀也没客气,直接走了进去,他将买来的草药包倒入一个陶碗里头,用清水泡着,泡了两刻钟后,他将草药连水一块儿倒进陶罐里头,用大火把药液煮沸后转小火煎,第一次煎一刻钟多,把药液倒出后再加清水煎第二次,第二次也煎一刻钟多,把两次的药液混合在一起,再倒入朱砂、琥珀和地龙粉末,定痫汤就熬制完成了。
这整个过程,孙七都在边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他一个不注意,黎怀的袖子里就会掉点儿什么不应该掉的东西下去。
黎怀也不在意,他道:“记明白了吗?下回熬药便这样熬。”
!
还有他熬药的事儿?
孙七心底一惊,他刚刚只负责盯着黎怀了,黎怀手下动作如何,每个步骤花了多少时间,他一概不知。
“走吧,先去送药。”黎怀将药液分成四小份,先端了一份放在托盘里。
瞧孙七的样子,黎怀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将熬药的步骤记在心里。
不过黎怀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唬孙七一下,毕竟他是个大夫,大夫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孙七一直跟盯歹人一样盯着他,让他有点不悦。
托盘放在桌上,黎怀转身叫孙七带路。
“药呢?”孙七指着桌上的药,疑惑问道,他是个直性子,完全不懂黎怀背后的用意。
“孙兄,我是大夫,不是孙家仆人。”黎怀只留下这话,便先一步出了厨房。
孙七这才绕过弯来,赶忙从外头喊了个婢女进来端药。
孙七往外看着,黎怀身形笔直,站在灯光下就如一棵劲翠的松柏,松柏转过头来,“孙兄,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前头带路。”
黎怀语气柔和,没先前那句那么生硬,孙七顿时觉得,松柏又变为柳树了。
孙七走在前头,黎怀走在中间,婢女跟在后面,三人成一排往前走去。
还未到主房,黎怀就听着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你在这儿做什么?没看着老爷需要休息吗?”
“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为什么在这儿,老爷生了病,你还能剥夺我看老爷的权利?”
“老爷要休息,你们吵吵闹闹的做什么样子?”
三句话是三个不同的声音说出来的,黎怀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刚刚跟孙七说要孙良财忌房事,孙七却那么为难。
孙七敲了下房门,接着没等里面应声就把房门打开来,领着黎怀进了主房。
看清主房里有多少人后,黎怀才知道他刚刚的想法太天真了。
孙良财的床边站满了人,男的女的哥儿的站得满满,大概有十几人。
“孙七你来了,大夫呢?”一位最年老的哥儿离孙良财最近,他看着孙七回来,面上一喜。
“这位就是大夫。”孙七往边上一撤,露出被他遮着身形的黎怀。
“你糊涂了不成,这不是个孩子?!”刚才三人之间那个比较锐利的声音第一个发难。
另一个年轻哥儿开口道:“是呐,你办事那么利索,怎么这回带个孩子回来了?”
黎怀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一家之主一倒下,这些个莺莺燕燕便没人管了,叽叽喳喳的,好像十几只鸟儿在他身边叫着,好看却实在烦人。
“孙兄,烦请你帮个忙,留下老郎君和孙老爷的正室即可。”黎怀无法,只好叫旁边的孙七帮忙请走无关的人。
他对在场的人一概不了解,不好自己动嘴请人,若是请错了人,那可不是闹了个大乌龙。
孙七点了下头,开口赶人,在他赶人的途中,黎怀喊着婢女进了屋。
黎怀让婢女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把屋内两扇窗户开着的窗户再往外开开,对于孙良财来说,室内良好的通风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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