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1)

    这可是九十两的银票,不能打了水漂。

    黎怀把银票拿出来揣进怀里,银票干巴着皱皱的,他想着上城里向上次换银票的钱庄,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这笔钱。

    看过银票,黎怀又找到放碎银的地方,还好银子不怕洪水侵蚀,短时间泡个一周、十日也无妨。

    黎怀大抵掂量了下,这儿还有五两加一些铜板,置办点儿家具应该没有问题。

    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都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黎怀出来时,正迎上唐桔,唐桔手里拿着一沓已经被泡烂了的纸,双眼湿润。

    “怎么了?”黎怀问。

    “我的笔记——”唐桔伸直双手,把手里的笔记拿给黎怀看,“字都糊作一团了!白纸都变黑纸了!”

    黎怀低眸一看,如唐桔所说,纸上的字完全糊在一起,比他的银票还严重。

    银票至少还做了一点点儿的防水处理,还有一些字能看得,这笔记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见了。

    “这山洪怎么回事啊——把我的笔记还给我——”唐桔说着还带上了点儿哭腔,“一页纸有几百个字——这里有将近百页。”他崩溃了,一声嚎叫以后大哭起来,“好多的字——补回来我的手肯定会酸死的——呜呜呜。”

    虽然唐桔现在很伤心,但黎怀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得心都化了,他跟着唐桔骂了下山洪,随后哄道:“没事,我陪着你,我们重做。”

    “可是有些地方我都记不太得了”唐桔说。

    笔记也有使用频率高低之分,常看的地方唐桔记得清清楚楚,不常看的地方便忘了。

    “我们一起想,肯定能记起来的。”黎怀说。

    唐桔噘着嘴,靠进黎怀的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笔记已逝的事实。

    趁着日头正好,一家人撩起衣袖开始干活。

    黎怀和唐正信先去小溪边抗水回来,钟月兰和唐桔则在院子内寻找一些能用的东西,小花帮不上什么忙,它就只能用它的鼻子嗅一嗅,把一些被冲到屋里的动物尸体咬着扔出去。

    唐里正在这时来了,他需要勘察每间屋子的情况,再根据屋子受损情况分配上头发下来的物资。

    上头发放下来的物资肯定不够,整间屋子都被山洪推了的人家肯定得自己出资,又是一大笔钱。

    “你们这屋子保持得还挺好的啊。”唐里正走入院子内,看过三房一厨一厕,除了没个顶儿有点漏风以外,屋子好好的。

    “还是黎怀说的要加固,这才能在山洪之下保持着。”钟月兰说。

    京中来的人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小道消息称,他这次救灾有功,应该能得着些赏赐。

    唐里正记着黎怀此次的功劳,便私心给唐家多分些物资,让他们不用自个儿出一分钱修房子。

    当然,唐里正没有明面上说出来,他夸了黎怀几句,便赶着去下家了。

    等着黎怀和唐正信抗水回来,家中扫除正式开始。

    四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屋内用不了的东西丢了出去,又把能用的东西擦了个干净,地上也扫了,家又有了个大致的雏形。

    只是镂空的屋顶一时间解决不了,就只能披星戴月睡一次,倒也是个别样的体验。

    翌日,四人上了城,唐大牛的牛没有躲过一劫,所以村里暂时没了牛车,只能用两条腿走到城里。

    城中一切照旧, 水灾并未给溪城带来太大的影响。

    一家四口先去了木器店,家里的床脚泡烂了撑不住床,黎怀那张竹床太轻, 也许是跟着山洪一道儿飘走了, 总之黎怀的屋内空空如也, 所以他们得买四张新的床。

    “我看这个合适,黎怀长高了,床也得买大的才行。”钟月兰走得快,她一下绕完了店, 停在一张一米八的单人床前。

    唐桔听着钟月兰的话, 抬头看了眼身边的黎怀, 奇怪,明明四年前他们的身高相差无几, 怎么这几年他们身高间的差距越拉越开。

    现在黎怀都比他高了一个头了。

    “那就拿这张。”黎怀说。

    钟月兰看东西完全不纠结, 她三两下选了一张双人床、两张单人床,原价一两九百文,硬是让她说低了一百文。

    见这家木器店的东西还不错, 钟月兰顺道定了三套桌椅, 配上床铺, 拢共三两。

    大器具都买了后, 接着便是一些小东西。

    那些锅碗瓢盆烂的烂、碎的碎, 还得重新买过。

    黎怀怕银钱不够,便打算先去钱庄一趟,问问银票的事儿。

    他跟唐家人约定了个地点碰面,便自行去了钱庄。

    黎怀先跟钱庄伙计问了银票的事, 伙计自个儿不敢做主,他让黎怀稍等, 他到后院找老板。

    “黎大夫。”孙宜运跨个步子进来,瞧见黎怀可是惊喜。

    疫情过后几日,他得知唐正信和钟月兰都回来了,便带着孙家人先回了溪城。

    他不是大善人,灾民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去安置区完全是为了黎怀,那时黎怀好好的,唐家人也都回来了,他便先回到溪城,还得张罗家里的生意。

    “孙公子,好久不见。”黎怀抬手行了一礼。

    “疫区的事儿都解决了?”孙宜运问。

    黎怀点了下头,“都妥当了。”

    “行啊!”孙宜运一把揽上黎怀的肩膀,“不愧是你。”

    “哝,你今天来钱庄做什么?”孙宜运问。

    “山洪把银票泡了,我来问问能不能用。”黎怀说。

    “拿出来我看看。”孙宜运道。

    黎怀将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孙宜运接过仔细看了看,说:“估计难了,票码、金额、日期、印章全都糊了,恐怕得作废。”

    孙宜运是商人,跟钱庄打交道的次数少不了,听孙宜运这么说,黎怀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你可是黎大夫,有名声的人就不一样了。”孙宜运道。

    有名声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特殊一些。

    钱庄老板从后院回来,看见黎怀和孙宜运正在说话,他笑呵呵地插话进来,又与两人打了招呼,“孙公子、黎公子。”

    “是哪张银票需要看呢?”老板礼貌问着。

    孙宜运把手里的银票拿给老板,“瞧瞧能用吗?里头还有九十两。”

    九十两是孙宜运刚刚问黎怀的。

    老板拿了个单镜,沿着银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瞧了个遍,斩钉截铁道:“用不了。”

    “这回水灾黎大夫立了大功,想必不日就会有京中赏赐,你确定这银票用不了了?”孙宜运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右手还时不时摆弄左手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

    黎怀心想,好一个笑面虎。

    之前百姓们说孙家是灰色产业起家他还有些不信,现在看着孙宜运这副笑不及眼底的样子,他信了五分。

    别说,往常嘻嘻哈哈的人一严肃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儿气势。

    老板一听,立马转变话头,“不过我可以查查账,账目对得上就能换。”

    之前把一百两银票换成九十两是黎怀亲自来的,他还记得是哪年哪月哪日,老板一对账目,就找出这笔九十两一直没人用。

    “你要都提出去还是?”老板问。

    “七十两存着,拿二十两吧。”黎怀道。

    他们今日大抵用不到那么多钱,七十两都带在身上也是累赘。

    “成。”

    老板叫伙计去拿钱,他则新列一行出来,记上了黎怀的名字,“黎大夫,这次可得好好保管,只此一回。”

    老板看着钱庄内没有其他人,又小声说一句,“也别跟别人说着银票是换的。”

    规矩不可乱,他这次是特殊处理了,若黎怀去跟别人说了这事,别人都拿糊到看不清的银票来换钱,那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黎怀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既然享受了特殊对待,就不能嚣张地大肆宣扬。

    等着伙计拿钱的过程中,黎怀把孙宜运拉到一边,问他怎么知道京中会有赏赐下来。

    商人的消息很灵通,黎怀还以为孙宜运掌握了他还未掌握的信息。

    哪曾想,孙宜运两手一摊,“我编的。”

    黎怀听后,一时语塞。

    这人胆儿也忒大了,官家的事情也能随便编来。

    做生意的人胆子比天大啊。

    “又没事,他也不可能去官府问。”孙宜运拍了拍黎怀的肩膀,“安心啦。”

    伙计将二十两银子拿来,老板的新银票也好了,黎怀将银票和银两往怀里一揣,就打算走,临了想起来孙宜运在水灾后帮他那么大个忙,脚步又顿住。

    “改日有空我请你吃饭。”黎怀道。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请孙宜运吃一顿饭。

    孙宜运刚叫自家伙计把钱抬进钱庄里存起来,就听见黎怀说要请他吃饭。

    他双眼一亮,连忙说着:“好啊好啊!”

    要知道他跟黎怀当合作伙伴当了两年半,这是他头一次听见黎怀要请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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