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1)

    “这才哪到哪。”穆珀轻笑,靠在扶背上,“忽然不想去上课了,今天让熙然他们去义学代课好了,就说我不舒服。”

    “你要是偷懒,我就叫他们来侍疾。”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咳咳,我还能坚持。”穆珀跳起来,“记得让人去取冰~”

    别院这边越发的热闹起来,而穆珀和谢子辰利用养济院调配的人手和物资也掩藏在其中从未被人发觉。

    闵培这边的粮食是一年两熟,所以一年到头很少有农闲的时候,穆珀义学出现的农具大大降低了劳动时间,让更多的人开始乐意听义学这帮小子们都学了啥,知道了啥。

    而这样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比如皇族。

    慎启民智,这四个字在皇族的心里,却从不落于笔头,可以说是世代皇权心口相传之事,穆氏义学仅在一隅之内,但最近穆氏风头太大,所以不得不加以提防。

    皇族的动作太后那边自然也知晓,吴氏巴不得皇族一派内讧,要是他们亲自动手把穆氏给打压下去,那才好玩呢。

    “民乱四起,他们还有心思闹这些。”穆墒在消息还没出城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夫人是孙氏,消息也是灵通的很,“要不要去找族长商量一下?”

    “皇帝不做主,这事儿让吴氏他们抓住了,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穆墒皱着眉,不过是民间闲谈,谁回家还不问问孩子课业了,这怎么就扯到狂言乱政上去,他也知道这内核是启民智之事,但折子上肯定不能明说。

    “既然他们说的是狂言乱政,那,政局不乱,是不是……”夫人说完,被穆墒猛然回头看的一惊。

    “你家想做什么?”孙氏掺和在乱军里穆墒也是知道的,不仅孙氏,闵培一共七八家氏族都掺和进去了,连穆珀都跟和乱军有来往的邙山七难交好,这种事只要不放到明面上,谁也不会抖机灵。

    “农忙之时,乱军多是农户,总该老实一些。”夫人没直说,但也差不多,要农具。她可是知道穆珀在邙山的时候就拿出过新农具,现在北地几个荒山都被难民开垦出来了,用的东西又好又轻快,加上在义学里拿出的这些,他们也要,不光要,数量还多,开荒种植,除草施肥,收获打穗,都用得上。

    穆墒沉吟许久,什么都没说,径自出了门。

    两天后,别院工坊扩了三倍的规模,京城朝上,一份夸赞穆氏劝学归农的折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据说太后因操劳国事过于劳累,听闻这个喜讯,骤然放松之下直接病倒。

    “又送东西来了。”谢子辰看着院子里的大车,古玩,金银玉器,名贵药材,上好的食材,上好的家具,一辆宝马香车,还有一个冰窖的钥匙。

    “再这么来两趟,你这贪财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谢子辰看着散发着香木气息的马车,这上面的一小块木头,刮粉做香能卖出千金之价,从前朝之后,姜朝可没出过新的香车,显然这是老物件了,保存的完好不说,香味都更宜人。

    “好东西谁嫌多。”穆珀轻笑:“这是补偿,也是为了之后再合作。”

    “合作?”谢子辰眨眼道:“怎么不见别家来找你合作?”

    “大的去找本家,小的去找刘管家,中不溜的两边够不上,反正跟着大头也能吃上饭,他们还不着急,还不到时候呢。”穆珀靠着香车嗅了嗅,“车不错,马不行,还比不上青漓。”

    “铁师傅想问问,工坊的私活还做吗?”谢子辰轻声道。穆珀笑了:“现在私活就是公活,让铁师傅安心,要是有什么老伙计也可以找来,咱们这儿对工匠的需求一直很多。”

    “哟,这还有小孩儿用的长命锁呢。”穆珀打开一个盒子,没想到直接看见了一整套小孩儿带的手镯项圈和长命锁。

    “送这个做什么?”谢子辰脸色变了变,他又不是女子。

    “香桂不是刚生了儿子?”穆珀微笑:“过两天满月的时候你这个做叔叔的就可以送过去了。”

    “真周到。”谢子辰感慨。

    别院的日子就是这么安静又繁忙,一直到五年后,从养济院的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姓名?”做登记的是魏稚,今年乱军打得厉害,朝上的大臣们都吃了挂落,穆氏的义学也不许办了,朝廷的意思是不许资敌,其实到了现在谁还不知道当初是谁资敌,但朝上只是不让他们办义学,没有什么别的惩罚,毕竟现在就靠着这几家撑着呢。

    “符然?”来人看着眼前虽然成熟了些但是没什么变化的魏稚,一脸的不可置信。

    魏稚抬头,以为是以前的学生,但仔细一看,似乎有些眼熟,“你叫我?”

    “符然,我,我是瑞升啊!”楚瑞升激动不已,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以前的同学了。

    “瑞升?!”魏稚怔愣之下看着眼前人,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看着好似三十七八的样子,明明瑞升比他们还要年轻些,一身从没穿过的粗布短打,发髻用个布条系着,手上还有劳作的伤疤,脚上是一双草鞋,“你是,楚瑞升!”

    “是我,是我。”瑞升激动的声音都哑了,一把拽过眼神有些呆滞的另一个年轻人,“他,荣康啊,陵荣康!”魏稚对这个京城熊孩子还是有印象的,赶紧叫来旁边的人帮忙继续登记,“来,你们跟我来。”

    魏稚还算清醒,他们现在做的事很危险,比资敌还危险,这些人本是从乱军中选拔过来接受教育的,但里面混进两个氏族子弟……还是两个不保险的氏族子弟,这件事就必须立刻止损。

    “符然,你带我们去哪?”瑞升拽着陵荣康往前,半道上陵荣康忽然清醒过来,一使劲反拽倒了楚瑞升。“闵培!他们送我们来闵培了!我要去找祖爷爷!”陵家祖宅也在这儿,但没留什么人,都在京城,即便现在打的再乱也没回来。

    “诶呦。”楚瑞升被拽了个大跟头,魏稚赶紧上前扶起来,就看见陵荣康开始四处乱看找出口。

    “拦住他!”魏稚指着陵荣康,别院的护卫立刻上前把要往外闯的陵荣康压在地上。楚瑞升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我都多少年不记得闵培了,这小子倒是还记得。”

    “符然,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不知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到京城?”楚瑞升从那些护卫的动作上看出了端倪,而且他们是跟着乱军的安排去的养济院,又被养济院的马车送到了这儿,这其中肯定有缘由,楚瑞升不想管,这些年他太累了,陵荣康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要不是惦记着姐姐,他早就把他扔了,也不至于被乱军抓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暴露过两人的姓氏,原本因为识字能做个小官,结果被陵荣康给毁了,只能被迫去当杂兵,连打仗都没他们份,因为没人信陵荣康会不跑,会不捣乱,这么多年的安生换来的信任,现在来看,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京城,可以。”魏稚看着不断挣扎的陵荣康,也放弃了带他们去见谢子辰的想法,“我给你们准备马车和干粮,陵大人现在还没搬家,你们直接去就是。”魏稚找来管事的,要了车和干粮,现在正是运人的时候,别院马车是最不缺的。

    “你既然也知道我在闵培了,以后有事来信。”魏稚看了看瑞升,“放心,陵家还安好,陵大人还升官了。”

    “好,好。”瑞升看了眼魏稚,忽然笑道:“当年在阜安,我还和伯犀说有时间找来咱们同学多聚聚。”

    “有机会的。”魏稚没多说,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快走吧。”马车赶来院门口,魏稚拿出自己的荷包,里面有些碎银子,交给楚瑞升,“进城们的时候需要打点,别跟守兵起冲突。”

    “我知道了,谢谢你,符然。”楚瑞升没客套,他现在是身无分文,若非是跟着养济院的马车,他们根本出不了城。

    护卫架着还在挣扎的陵荣康塞到车里,楚瑞升把门关上,苦笑一声,用在官学学过的驾车手艺扬鞭,“驾!”

    肆乱之时

    京城,陵甫府上。

    楚瑞升虽然几年未归,但他喊出的话来足以让门房惊诧汇报,“你家少爷陵荣康回来了!”

    不消一刻,玫夫人便匆忙的出了门,一看瑞升哪有不认识的,即便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也能认出是自己弟弟,“瑞升!”玫夫人如今日渐憔悴,却也因此更显娇怜美貌,见她行走踉跄,楚瑞升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姐姐,“姐姐,幸不辱命,我把康儿带回来了。”

    说着打开马车门,在里面背靠着马车门使劲的陵荣康一下子翻出来,玫夫人看见儿子这副打扮,再看看一样受苦的弟弟,心疼加激动,直接翻了过去。

    “娘!”陵荣康还算有心,赶紧跑了两步,楚瑞升也上前,和侍女一起扶着玫夫人回府。

    下午陵甫回府的时候,看见小舅子和儿子吓了一跳,玫夫人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给两人收拾,竟是忘了去通知陵甫。

    也好在现在两人沐浴更衣,吃饱喝足,给陵甫的视觉冲击还小一些,于是他很快想起了陵荣康在乱军起时离家出走的大罪,拎起马鞭就要打。玫夫人直接挡在儿子身前,“康儿受了那么多苦,你这个当爹的还要打,你要打就把我们母子一起打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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