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2)

    谢临还在印书坊里。

    阿珠灰扑扑从地上飘起来, 视野旋转,有一种难以凝聚的涣散感。她往来时路疾飞,明明没有了心跳的胸腔蓦然揪起, 愈是靠近程氏印书坊, 愈是心惊胆战,甚至有一种怕得想哭的感觉。

    里头是什么东西,好厉害, 怨念好重,好像会把她冲击得魂飞魄散。

    她像是要去虎口啄食的鸟雀。

    在书坊上空盘绕,踌躇,停滞,久久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点。

    可是谢临还在里面。

    谢临好端端地活着,没道理让他为了自己死一回。当鬼可以飘来飘去,可以不饥不渴不睡觉,除此以外,是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了,平安巷有她一个孤魂野鬼就够了。

    阿珠咬紧牙关,硬生生顶着那股让她战栗的威压, 重新往工坊俯冲。

    黑雾仿佛长了眼睛,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从各种缝隙涌出, 把工坊笼罩在内。阿珠闭眼,一头扎了进去,像是之前在开云道观冲入太清结界那样, 做好了被反弹的准备。

    意外地, 黑雾接纳了她。

    阴森森的黑雾像是暗流,里面不止有冰冷浓郁的怨念,还有变了调的声音——这厉鬼不知什么爱好, 有当众与人分享心事的习性。

    “程氏印刷坊是我的心血!我的!”

    “谁也不允许卖掉它!”

    “擅动者死!死!死!”

    ……

    男女不辨的凄厉声音像是无数把小刀子,一声一声把她的魂体刮出刺痛的感觉。

    阿珠循着谢临身上特有的安魂香气息,找到了他,艰难地睁开眼。

    谢临面前有一道抵御黑雾的狭小结界。

    他面色苍白到了极点,发丝凌乱,连肩膀渗透出了献血。

    方才砸向他的那些厚重雕版一件件竖立在狭小结界的周围,跟乱树林的墓碑似的。

    他面前那团最浓重的黑雾不断翻涌,凸出一张披头散发的人脸和两只枯瘦的手,手的指甲黑而长,正在疯狂地抓挠,企图破坏那层微薄的狭小结界。

    她的突然闯入,让厉鬼愣怔了片刻,苍白丑陋的脸以诡异角度,扭转过来。

    “谁人敢闯此处?”

    阿珠顾不上那么多,猛地戳鬼痛脚:

    “你管我是谁,你的印书坊要被卖掉了!明日就要改名!”

    “你说谎!谁?谁是买家?谁敢?”

    阿珠趁此机会,冲入了谢临面前的结界,不知是她并非厉鬼,还是谢临默许的缘故,没有任何阻碍地,她冲进去揪住了谢临的衣领。

    黑雾翻滚得更疯狂了,凝成犹如实质的黑水,铺天盖地就把她和谢临困在结界里。

    阿珠把谢临硬生生地提起来,正要飞出去,黑雾像锁链一样死死缠住了谢临的双腿。

    “买家是谁——是谁?!”

    “我就不告诉你!丑八怪鬼!”

    那张鬼脸迫近,变得更加骇人,阿珠的魂体变得透明,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清风自她足下旋起,卷成一个清朗的风圈,驱散一层层黑雾。

    她与谢临像是被包裹在一颗夜光琉璃珠里,向着窗户移动,可窗户也被厚重黏腻的怨气锁住了。

    谢临抬手,在虚空中飞快画了什么,符咒的血光闪现,窗口被炸开了一道缺口,继而一整扇窗脱开。

    一人一鬼破空弹射出去。

    不过息的工夫,阿珠就带着谢临来到了东川街入口。

    她像是一个拔足狂奔后虚脱的活人,两手虚软,快要提溜不住谢临,让他掉在地上。

    “恶灵被地所缚,脱不开印书坊,已经无事了。”

    谢临声音低低的,透着往常没有的疲惫,“先放我下来。”

    阿珠往下降落,直到他双足踩到地面才松手,又马上绕到他面前。

    她肩膀蓦地一沉,谢临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湿漉漉的肩头上,是夜风吹不散的血腥气。

    “谢临?你是怎么……是被他抓伤的吗?要不要紧?”

    “死不了。”

    谢临指了指街角树下,“扶我过去坐一会儿。”

    阿珠依言行事,月光下,谢临额头渗出的细汗在泛水光。

    谢临靠着树干闭目,她替他把额头的汗擦了,又飘飞到高空去,企图找出济世堂在哪里。

    长久被困于平安巷的弊端,此刻再次显露了出来,她对于皇城街道布局、地理风貌是这样的不熟悉,她所踏足的每一寸地界,都有谢临带领的痕迹。

    她好像太依赖谢临了。

    她双手拍拍自己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作为女鬼良好的野视能力,此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她辨认出济世堂的那幢二层木楼。就在东北向,飘飞三条街道的距离。

    阿珠飘回了谢临跟前,揽过他一条胳膊,往自己肩膀上带。

    “谢临,我找到了济世堂在哪里,我带你去看大夫,先把血止住了。”

    “血已经止住了。”

    谢临手掌回过来,按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听我的,不去医馆,回平安巷。”

    阿珠看着他,没动。

    谢临温声重复:“回平安巷,点安魂香。”

    他的话音笃定,确信安魂香是比医馆更好的对策。

    阿珠想起他说的“自幼走丢了一魂一魄”。

    谢临的手臂已从她肩头收回来,扶着树干,就要站起来,以这副伤残姿态,身残志坚地走回平安巷。她当即揽过他的腰,卡着腰带一提溜,带他飘了起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