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其①:裂隙(1/2)

    

    &esp;&esp;上帝或许存在于细节之中,但在这座城市,衪的恩宠只临幸付得起帐单的门楣。

    &esp;&esp;薇斯帕拉·瓦列里乌斯的天堂位于地下三十呎,是一座恆温恆湿、铺着波斯地毯的奢华墓穴。时间在这里凝结如蜜,迟滞地流淌,直到门外传来一阵砂纸打磨声带般的粗鲁咆哮,将她完美的早晨撕成碎片。

    &esp;&esp;「——你这蠢货!连个地址都能记错!那批货要是迟了,老子他妈亲手把你的手指头切下来塞进屁眼!」

    &esp;&esp;镊子悬在半空。尖端那片比指甲更小的金箔,细微地颤慄。

    &esp;&esp;是德莱文。画廊名义上的「安保主管」。一个总是把昂贵的皮鞋踩得砰砰作响,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眼神像在肉铺挑拣肋排的男人。

    &esp;&esp;憎恶他将暴力当作古龙水肆意喷洒的姿态。更憎恶他的出现,总像一记闷棍,敲醒她这华美堡垒之外,那个她已失去且绝不愿再踏足的世界。在这里,她只需面对沉默的艺术品,与精准的化学药剂。

    &esp;&esp;争吵声逼近,夹杂另一人含糊的告饶。

    &esp;&esp;薇斯帕拉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目光盯回眼前。十五世纪的《圣塞巴斯蒂安殉道图》。箭矢穿透圣徒年轻的躯体,肌肉线条因痛苦而绷紧,伤口边缘的顏料歷经岁月,龟裂成比血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脉络。她正修復圣徒脸上那一缕痛苦与狂喜难解难分的神情。

    &esp;&esp;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那个人,让薇斯帕拉几乎要相信,上帝造物时的确存在着可耻的偏袒。

    &esp;&esp;伊利亚·霍达塞维齐本身,就是这份偏袒的呈堂证供。

    &esp;&esp;长廊壁灯在他身后晕开,为那头铂金色的及肩长发镶上一圈薄薄的金边。几缕波浪般的捲发垂落颊边,让那张脸的精緻轮廓在光与影之间若隐若现。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光落在上面,像滑过上好的羊脂玉。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睛含着一贯温和如春水的笑意,目光所及之处,连周遭松节油的刺鼻都似乎被乾净的雪松与皂角气息逼退了。

    &esp;&esp;他是这座名为「凡尼塔斯」画廊的主人,也是将薇斯帕拉从地狱边缘捞回人间的恩人。

    &esp;&esp;看到他,薇斯帕拉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松弛了些,心底浮起一股熟悉的安稳感。

    &esp;&esp;这里是她的避风港,而他是这港湾年轻、美丽、慷慨的建造者——这个认知让她嘴角几欲牵起一个感激的弧度。

    &esp;&esp;然而,这份寧静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被另一个人撞碎了。

    &esp;&esp;那是个高大的男人,头几乎要碰到门框。他一进来,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挤出去了几寸,连她肺里的空间都跟着收紧。他穿着一件浸透雨水和泥浆的黑色皮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深褐色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还在往下淌水。脸部轮廓像由坚硬的岩石粗凿而成——高颧骨、线条锋利的下顎、紧抿的薄唇。但那五官组合起来,却有种被风霜反覆打磨过的、野性的古典感,像一尊被丢在战乱废墟里的罗马青年雕像。

    &esp;&esp;他抬起眼看向薇斯帕拉。

    &esp;&esp;眼珠是深沉的、接近黑色的棕,里面没有任何可读的情绪,只有纯粹的、不带缓衝的观察。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隻手掌直接按上她赤裸的皮肤,不轻不重,但存在感强到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esp;&esp;她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穿着亚麻工作裙,戴着纤薄棉手套,脸庞苍白。一件被层层包裹的瓷器。易碎。无用。麻烦。

    &esp;&esp;一股热潮从胃部升起,沿着脊椎往上窜。德莱文的目光是湿的,黏的,可以擦掉。这个男人的目光是乾的,冷的,擦不掉,就那么待在那里,不请自来。

    &esp;&esp;她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靠缺氧来维持脸上那层不动声色的冰。

    &esp;&esp;「抱歉打扰你的工作,亲爱的。」伊利亚开口。他步履优雅地踏入室内,对自己鞋底与身后男人夹克下襬持续滴落、正缓缓在门口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滩污浊的状况,显得浑然不觉。「但有些安全规定上的调整,我必须亲自来跟你说明。」

    &esp;&esp;这时,德莱文那颗梳着油亮背头的脑袋从门框边探了进来。他完全无视了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目光越过伊利亚和那个沉默的男人。

    &esp;&esp;「嘿,瓦列里乌斯小姐,」他吹了声响亮而轻佻的口哨,「还是这么迷人,在这地底下捂得跟颗小珍珠似的。哪天出来晒晒太阳?哥哥我请你喝一杯,保证比这些发霉的老木头有意思多——」

    &esp;&esp;那个高大的、沉默的男人,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他只是肩膀微动,手臂向后一横,结实的小臂恰好拦在德莱文试图进一步鑽进来的胸膛前。他依旧看着薇斯帕拉,或者说,看着她前方的空气。

    &esp;&esp;德莱文被这毫不客气的物理阻挡噎得喉头一哽,脸色瞬间阴沉。他抬眼,狠狠地剜向男人的宽阔背影,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但最终,目光触及前方伊利亚那纹丝不动的侧影时,又硬生生把滚到喉咙口的脏话吞了回去,只从鼻子里粗重地喷出一股气,缩回了脑袋,脚步声慍怒地远去。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