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esp;&esp;然而刚走出房门,她便听见身后“啪嚓”一声脆响。
&esp;&esp;直到天色将明,胞妹才带人寻到,崔令莺却至今不曾出现,也不曾如约去寻萧家人。
&esp;&esp;“皇兄莫要气明月的气,”元明月眼圈一红,声音细细软软:“我都是为了皇兄着想。崔王二族眼看就要联姻,往后朝堂上,岂不是更由他们说了算?王润留不得,那崔氏女也不该留。还是说,皇兄待她……真有几分不同?”
&esp;&esp;若非萧氏那封密函,他便真要信了。
&esp;&esp;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esp;&esp;嗓子稍好些,令莺头一件事便是虚弱地去拉她的手,忍着疼问:“陛下……怎么样了?”
&esp;&esp;他只漠然移开眼,命跳珠合上窗。
&esp;&esp;“这是哪儿……”令莺嗓子像是被塞了一把泥沙,干哑又难受,就着她的手连咽了几口热水。
&esp;&esp;二人目光相触,片刻之后,元霁垂下眼帘,温声道:“有劳崔公。”
&esp;&esp;元霁脊背僵了僵,仿佛正被一只鹰隼在细细审视。他强按住不适,面上仍维持着惯常的温淡。
&esp;&esp;跳珠慌忙回头,只见瓷碗被掀翻在地,粥糜与胡桃碎泼溅得四处都是。
&esp;&esp;萧氏能查到的线索,崔道济未必不能。若被他知晓自己曾与崔令莺有牵扯……那这傀儡皇帝的虚位,恐怕也坐不到头了。
&esp;&esp;“带公主下去哭。”
&esp;&esp;依群臣所言,那些刺客多半是民间□□,方能混入僧侣中行事。
&esp;&esp;元霁喘息两声,费力把那股翻涌的燥意按下去。
&esp;&esp;他何必再为一个仇敌之女费神,无关紧要罢了。眼下更需应对的,是崔王二族,尤其是崔道济。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令莺鼻尖红红,连眨眼也不敢用力,只着急问她:“陛下有没有让人来过明春宫?”
&esp;&esp;“此处是太后娘娘的明春宫。娘子前日受了伤,总不好再住山上。”宫娥扶着她的肩,以免令莺费力气。
&esp;&esp;她眸中迅速蓄满了泪,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esp;&esp;与其说是失信,元霁更宁愿她是在山里摔死了。可若真如此,信函中也必定会有提及。
&esp;&esp;“陛下龙体无碍,”宫娥答得简洁,转而宽慰道:“娘子安心养伤就是。”
&esp;&esp;元霁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是朕平日太纵你不成,让你如此不知分寸,连在朕面前也敢胡言乱语。”
&esp;&esp;她下意识要起身,可腿脚痛得动也不能动,一抬手,便摸到额上缠着的布条,这才愣愣地仿佛记起了什么。
&esp;&esp;庭中那株山茶被细雨浸得透湿,花瓣如经水洗过,娇柔得仿佛能滴下胭脂。
&esp;&esp;花枝被拦在了窗外。
&esp;&esp;令莺傻乎乎又问了一遍,再次得到确信的答复后,高高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悠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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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霁瞥了一眼凛然回话的臣子,目光又落向其余人神态各异的脸上,险些冷笑出声。
&esp;&esp;崔道济静立片刻,方道:“陛下重伤未愈,臣实难安心,已命各处严加巡查,必不令陛下再受惊扰。”
&esp;&esp;天子苏醒的消息传开,无论朝臣心中作何想法,午后皆赶到寝宫外,恭请圣安,又为禁卫疏漏一事请罪。
&esp;&esp;“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元霁眉头紧锁,像忽然被什么触动了心绪,侧过脸不愿看她,语气里透出不耐,“崔氏女,朕嫌脏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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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春意这般浓,那片朦胧的烟霞,仍掩不住地漫入殿内,与他记忆中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庙截然不同。
&esp;&esp;跳珠俯身去扶他,元霁只扫了一眼,又想到自己被崔令莺捏住下巴,咽下一颗又一颗胡桃仁,神色顿时更难看了:“出去。”
&esp;&esp;跳珠不敢多言,只当他要自己用,便将粥碗轻轻搁在榻边,垂手退下。
&esp;&esp;不多时,跳珠端来一碗温热的粟米粥,粥面洒着一层胡桃碎,照御医嘱咐特意磨细了,既润补元气,也好克化。
&esp;&esp;行宫那侧的灯火渐次熄了,而太后的明春宫内,凉风卷着雨雾飘入窗,庭院渐渐漫起一片微凉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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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明月喉间一哽,下意识住了嘴。
&esp;&esp;“不能碰!”
&esp;&esp;以崔相国为首的几名官员大致禀报了政务,及灵山搜查的诸事,元霁倚在病榻上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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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直至随从在外禀报政务,崔道济方才离开。临去前,又瞥了一眼安静不动的天子。
&esp;&esp;元明月走后,元霁咽下口中苦涩的汤药,目光缓缓投向窗棂外。
&esp;&esp;他高热初退,此刻胸中如同压了块巨石,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esp;&esp;那时他裹着那件肮脏的斗篷,在阴冷中反复睡去,又反复醒来,窄小的庙宇空无一人,唯有神佛高坐,冷冷垂目。
&esp;&esp;身前响起一声急呼,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急步上前,又端来一杯温水。
&esp;&esp;元明月怔了怔,一直高悬的心微微一松。随即却意识到皇兄语气罕有地重,往日何曾这样对过自己。
&esp;&esp;她原是想笑的,然而额角被牵得一阵剧痛,下意识要抬手去碰,又被宫娥握住了手。
&esp;&esp;山上积雪未消,山下却已是芳菲初绽。
&esp;&esp;令莺从混沌的梦中惊醒,茫然望着陌生的帐顶,只觉浑身酸疼,半晌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今夕又是何夕。
&esp;&esp;可随后他却冷笑一声,眼风凉凉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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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众人告退后,崔道济却并未离去,反而敛衣正冠,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姿态庄重。而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元霁。
&esp;&esp;元霁听见泪滴落下的轻响,只觉一阵疲惫,半个字也不想多说,抬手按了按眉心,唤宫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