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2)

    &esp;&esp;第97章

    &esp;&esp;听清元晏的这番话, 元霁只觉荒谬无比。

    &esp;&esp;他握住孩子手腕，手指骤然一用力，元晏痛得皱起小脸, 不住地瑟缩, 却不肯收回方才的话。

    &esp;&esp;元晏愈发觉得父皇可怖至极。

    &esp;&esp;自己的一言一行，但凡有何处不合父皇心意，他从不会耐心地听他解释，反而直接定了他对错，毫无半分阿娘的温柔与耐心。

    &esp;&esp;元晏心中时常泛起悔意, 他从前一心敬慕父皇，还有意拿父皇的话去扎阿娘的心。

    &esp;&esp;他甚至想过，阿娘如今杳无音讯，或许当真是自己害阿娘伤心了……

    &esp;&esp;元霁根本不会去揣摩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esp;&esp;他胸中怒火翻涌，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当即命人把元晏送回东宫，召太傅前来严加管教, 逼太子收回那些蠢话。

    &esp;&esp;此后，元明月和元妙仪想入东宫探望太子，元霁本是不允的。

    &esp;&esp;然而当天夜里……他竟罕见地梦到了令莺。

    &esp;&esp;次日醒来，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可元霁犹豫过后, 还是松了口。

    &esp;&esp;元晏与两位公主相处得还算融洽, 私下甚至还同崔琢通过书信。元霁看过信件的内容, 并无悖逆出格的话, 索性将这几人召来当面叮嘱，让他们平日里也代为管束太子。

    &esp;&esp;崔琢与元妙仪对视一眼，自然没有二话。

    &esp;&esp;元霁至今也无法承受令莺的消失。

    &esp;&esp;他更不会容许, 他们的孩子也要远远离去。

    &esp;&esp;散朝之后，朝臣纷纷退去，殿中逐渐空旷了下来，可元霁仍僵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esp;&esp;如今的朝局已然安稳，往日那些腐烂的脓包，都被他逐一剜除，他分明为儿子铺就了一片大好江山。

    &esp;&esp;元霁垂下眸，望向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肤色虽苍白，可手背青筋凸显，蕴含着十足的力道。

    &esp;&esp;而后他手腕翻转，掌心朝上。

    &esp;&esp;这天下已尽在他的掌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想来该是何等畅快。

    &esp;&esp;可为何自己的孩子，竟会说出那般软弱不堪的话？

    &esp;&esp;就如同他的母亲一般，元霁自认为，已给了她所能给到的一切，甚至愿意许她后位，也按照她所期盼的那样去爱她。

    &esp;&esp;然而到头来，他身居这九重高处，寒意浸骨，身侧却始终空无一人。

    &esp;&esp;元霁看似得到了一切，可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

    &esp;&esp;-

    &esp;&esp;在春日消逝之前，元霁出宫去了一趟灵山。

    &esp;&esp;人间的芳菲已然落尽，山间繁花却开得曼妙，春深如海。

    &esp;&esp;他轻而易举地走回了那座破庙，面目模糊的神像仍居高临下，沉沉俯视着他。

    &esp;&esp;神像的斗篷当年被令莺揭去，早已不知所踪。如今更为残破，脸上的神情半明半暗，似悲悯，又似含着几分讥诮。

    &esp;&esp;元霁抿紧唇，缓步走了几圈，心中极为清楚。

    &esp;&esp;自己随时都能重返故地，可这儿什么也不会再有。

    &esp;&esp;他本无意久留，谁料不多时，一场急雨骤然落下，打得头顶砖瓦噼啪作响，许久未停歇。元霁避无可避，只得就近去了玉泉院，勉强留宿一夜。

    &esp;&esp;躺下之后，夜雨连绵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湿意。这份潮气，也渗入了他的梦境里。

    &esp;&esp;元霁从未料到，自己竟又回到了破庙的那一夜。

    &esp;&esp;令莺跪坐在他的面前，正仰起脸瞧他，眸中仿佛含着两汪晃动的水，盈盈欲滴。

    &esp;&esp;她脸上花猫似的沾着灰，面颊却浮起羞赧的红，垂下眼时，睫羽扑扇如同两只小蝴蝶。

    &esp;&esp;这一回，梦里的他身形一顿，俯下身，缓缓吻了上去。

    &esp;&esp;令莺的唇瓣带着真切的温热，那触感如此真实，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esp;&esp;然而这场梦并未持续多久，元霁很快便在一片湿凉的寒气中醒了过来。

    &esp;&esp;他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再一次恍然明白，原来百般求而不得的东西，在很多年前，他就早已拥有过。

    &esp;&esp;只是当年的他，满心抗拒要吻下去。

    &esp;&esp;窗外晚来风急，窗隙吹开一道细小的缝，间或有雨丝飘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esp;&esp;直至雨声渐渐稀落，窗缝被敞得更宽，窗纸也一寸寸褪了色。

    &esp;&esp;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一轮明丽的日头升了起来，映得窗下那丛芭蕉色泽浓绿，仿佛将有汁水顺着叶片滴淌。

    &esp;&esp;令莺卧在小榻上午睡，人尚未苏醒，只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esp;&esp;梦中有浅淡的香火味，头顶则是如水般的月华。面前人身形高大，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esp;&esp;令莺猛地睁开眼。

    &esp;&esp;她怔怔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芭蕉的绿影上，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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