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神迹(2/2)
“跟我不用说这些，去洗个脸，乖乖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来找你，好吗？”
如深渊般的负罪感……依然盘踞在胸腔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在。”
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如果没有你提前拉响警报，如果没有你做出来的测序……这座城市会有成千上万个老林倒下，会有成千上万个女孩等不到爸爸回家。”
江河看着满头大汗的兄弟，眼底的恍惚才慢慢聚焦：“抱歉……辛苦了，耗子。”
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依然在心头盘旋，负罪感也不可能在今夜凭空消散。
转过头，看到陈浩正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河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但只要我还穿着这身白大褂……我就会用我全部的知识和技术，拦在死神面前。
之后，门被敲响。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病毒，不是你手里用来救人的柳叶刀，哪怕那个外商今天离开了，病毒也迟早会在另一个角落爆发，这是一场注定要来的雪崩。”
只能逼着自己拼尽全力，跑得比灾难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现在是在用一场天灾的走向，来惩罚在手术台上拼命救人的自己吗？”
“好，谢谢。”
他撑着床铺，慢慢坐了起来。
如果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恐惧出手；如果因为害怕蝴蝶效应，就选择袖手旁观，那他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江河道：“请进。”
江河正靠在床头，单手发着短信。
一旦出现偏差，便会陷入自我惩罚……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河泪意上涌。
“因为你站在那里，所以你看到了老林的倒下，这很痛苦，我懂你的无力感，你可以为他难过，为他内疚，但是，你不能因此否定你做过的一切。”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沈钰说的对，我是个凡人，注定救不了所有人。
“可是我……”
挂断电话。
不知过去多久。
撕开手背上的透明固定贴膜，拔出留置针的软管，用棉签按压住出血点。
但江河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将酸楚咽进肺腑。
收件人是周广林：
进来的是林振华，和一位披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广林，帮我建个账户，定期打款，直到供一个女孩出国读完大学。】
江河越说越快，呼吸变得急促。
“……沈钰。”
“我在，我在。”
陈浩提着皮蛋瘦肉粥推门进来时。
沈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视野一开始有些模糊，过了几秒钟才慢慢聚焦。
沈钰安静地听着。
他动了动右手，感觉到了手背上留置针的轻微刺痛。
“江河，你只是在雪崩到来的时候，恰好站在了最前面。”
下床，穿鞋。
在这场与死神的漫长博弈里，他没有别人可以指望。
江河垂下拿手机的手，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是我改变了这一切，老林本来不会死的，他女儿还在等他跑完车回家……是我害死了他，沈钰，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可是，可是……”
回到病房。
从林振华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门被推开。
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老江，吃饭。”
而他此刻推掉所有紧急会议过来，只为做一件事。
闭上眼，依然能听见女孩压抑的哭声……
“我没救回来……一个出租车司机，我给他上了eo，我什么办法都用了……没用，他的肺全白了，死在我面前。”
楼梯间里，江河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静静地躺着，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关于老林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沈钰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心疼与骄傲。
沈钰的开导，并没有像灵丹妙药一样瞬间抹去老林死亡的阴影。
——能救一个，是一个。
江河吃了两口之后。
这是一个以江河和陈浩如今的层级，本该只能在新闻里仰望的真正大人物。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沈钰有些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谢。”
心口又开始发闷。
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到现在，只能，只敢跟沈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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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吃什么呢……”
自己可以痛苦，可以内疚，但绝不能崩溃。
江河没有叫醒陈浩。
“江河。”
甚至清楚，在未来的无数个深夜里，老林或许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妻子的话像是一根绳索，将他拉出了水面，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冷。
“好。”
走廊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作为重生者，既然窥见了命运，便理应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你无法写出让所有人圆满的剧本，因为你不是神。”
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你知道吗……那个外商，那个带来病毒的墨西哥人，本来之前就该离开中国的，是因为我，因为我用了后入路方案，救了周广林的父亲，周广林为了报恩，留在羊城继续谈判，把那个外商留了下来。”
重生者的全知视角，让他习惯了把一切变数归咎于自己。
“深呼吸，听我说。”
江河僵住。
“你只是一个满身鲜血和疲惫，硬生生替整座城市扛下第一波冲击的凡人。”
沈钰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你那天没有用后入路方案，周广林的父亲就会死，你是个医生，当生命垂危的患者躺在你面前，你的本能就是救人，你不可能，也不应该在下刀前，去算到这个世界的因果。”
“说这些干嘛！走，回去躺着。”陈浩架起他往回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
靠在墙上，拨通媳妇的号码。
“江医生？”
……
陈浩找了过来：“卧槽，老江你吓死我了！你跑这来干嘛！”
陈浩带上门去买饭了。
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他仰起头，忍着情绪道：“沈钰……”
直到江河的情绪稍微发泄出来，她才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