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宋青雨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妓子,好半天才喃喃道:“书衡。”
“你不必激将我。”宋青雨看他一眼,从从容起身,“你这样子,还回得去么?”
“说的轻巧,他要是这么好杀,当初东荣王府派出去的那十二个刺客也就不会全军覆没了,你应该心知肚明。”宋青雨叹了口气,说。
那人像是被一个耳光扇蒙了,捂着半边脸怔怔坐着,蓦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嘴里边缠夹不清地骂人。原本想揩他油水的人见状,都有些怯了,嘀嘀咕咕地绕道走了,渐渐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只剩那妓子和宋青雨郑阳三人。
“若是你当日没被李璟珩赎走,如今也是和我一般的行径!”那妓子把身上仅存的几片破布扯下,露出被凌虐的伤痕累累的胸膛和大腿,“你看不起谁呢。我就算为娼为妓,也不会对李璟珩那种狗东西低声下气曲意逢迎,我活的可比某人光明正大多了。”
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浅香,妓子抬起的额上,被人端端正正地黥了个暗红的“妓”字,字迹蜿蜒,像流淌的血,触目惊心。
“诶诶诶,你怎么说话的呢。”郑阳撸起袖子,蹲下身来准备好好跟他论道论道,没成想那妓子啐了他一脸,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宋青雨侧身未动,淡然道:“慎言。”
“我是死是活,与你不相干。李璟珩要我生不如死,我偏不趁他意。”那妓子无赖泼皮似的把双腿张开,将自个儿完全袒露在世人眼皮子底下,“宋子礼,你比旁人好命,从前赵奉章宠着你,还有太子给你撑腰。现如今落寞了,也还有李璟珩那个狗东西贼心不死,把你如花似玉地养着,舍不得磕了碰了。你久居高阁,哪能知道我们的疾苦呢。”
妓子冷笑着打断他:“什么狗屁王爷,他算哪门子王爷?他不过是替李璟琮杀人放火的一条狗,李璟琮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的蠢货。小爷才是正儿八经的王爷,我东荣王府百年不衰…”
那妓子哭了一阵,抬起脸来,见郑阳不住偷偷看他,不由大怒,指着骂道:“看什么看?狗奴才想吃凤凰肉,造了反了!再看当心你那对招子!”
宋青雨头疼地冲郑阳揽了揽手:“罢了。不必与他胡搅蛮缠。”
“我没忘。”宋青雨从身上解下夹袄,披在他身上,眼也不抬地说,“我比你们谁都更想杀了他。”
隐在袖中的五指渐渐攥紧,宋青雨深吸了口气,拂袖看向他,瞳孔却骤然一缩。
那妓子一把挥开他:“那狗东西的衣裳,我不要。”
郑阳:“!!!”
郑阳忙闭了眼,转过脸去,心道好个泼妇,稍看一看便眼睛不保,比皇帝还难伺候,便拽了宋青雨一把,要走,没拽动,有些纳闷地回头。
话音刚落,那妓子猛的一颤,继而簌簌抖了起来。他抱着头,口中呜呜咽咽,郑阳侧着耳朵,分辨了半日才分辨仔细,他不断道:“你认错人了…”
“慢着。”见宋青雨要走,那妓子这才慢悠悠地转了话头,道,“你不想知道太子的下落吗?”
宋青雨的脸色霎时褪了个一干二净。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讽刺:“你贱不贱啊?”
“我怎么成了坤泽。”那妓子颓然说道,“是啊宋子礼,你整日躲在雍王府里,不听不看不闻不见,过的逍遥自在的很啊。你忘了宋丞是怎么死的,赵奉章怎么被驱逐出京,太子如何被逼自戕,这些你全忘了!李璟珩灭了你满门,杀了你族亲,只不过给了你点颜色,你便哈巴狗似的摇尾乞怜。”
他左一个狗东西右一个狗东西听的郑阳胆战心惊头皮发木,颤巍巍道:“王爷他…”
“我就这一条烂命,已经不值钱了。他李璟珩当日留我一命,不就是想看我这般猪狗不如地活着。”那妓子自哂一笑,盯着宋青雨的目光却逐渐阴狠,“只是我就想不明白了,宋子礼,明明当日在学堂里,你伤他最深啊,凭什么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不过笑了他句胡妓之子,便被他心心念念地记到现在!”
再转头时,宋青雨却已神色如常,最后看了那妓子一眼,那眼神不辨悲喜,扭身便走。可刚回身,却听那妓子断喝道:“宋子礼!”
宋青雨好声好气地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跟李璟珩没关系。”
“你怎么…”宋青雨眦着目,喉咙一阵阵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妓子咬着唇没说话,半晌后才轻轻哼了声,眼神嘲弄:“巧舌如簧。怕是这京城里的雪把你的骨头压弯了,让你下不了手杀他吧?”
宋青雨:“…你先把衣服穿好。”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把李璟珩那厮的脑袋提过来。少做这些有的没的,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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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阳:“…”
“我说这世上还有谁记的我名姓。”那妓子缓缓笑了起来,“除了李璟珩那小畜生,也只有你了。宋子礼,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