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决定(2/2)
沈礼周安静地坐进躺椅里。
犹豫一秒，点开。
他顿了顿，好似在下决定。
活下去太痛苦了。
“沈先生，”他急急开口，“您什么时候再来？”
阿姨从食堂过来，一定要留沈礼周吃午饭，被他拒绝，于是一行人热热闹闹将他送出庄园，七嘴八舌地讲着趣事，小狗也被放开了绳子，在草坪上撒欢地跑。
他最后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我成立了一个信托。”沈礼周终于开口，“监察机构每月会来审查，并且定时为生生庄园拨付款项。所以……无须再和我本人再对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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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眠极严重，也很久，如今安眠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几乎每晚都要睁着眼睛从黑夜熬到天亮。
【包成功（同学b）：她老公来不来啊？我从高中看见他就发怵……】
沈礼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一道无形的墙。
“不辛苦，不辛苦……”王理想下意识地摆手，“这是我的理想。”
王理想望着他上车，在车门即将关上时，突然心中一咯噔，拉住了门。
那正缓慢飞向天空的气球好像被谁拉住，悬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熄灭了炭。
他不管沈礼周回不回复他，一股脑儿地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完：“谢谢您，是您让本来活不下去的他们，活下去。让他们有地方晒太阳，有地方躲雨，有地方安心地老去。”
重新望向镜中苍白的自己。
沈礼周终于办好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件事情。
是女孩的手，白皙，修长，指尖轻轻一点，气球破掉。
炭火灼灼地燃起。
他很开心能够在立春的这一天处理好自己所有的身后事，以自己喜爱的方式，选择死去。
“别胡说八道。”王理想拧着一脸肥肉，笑得眉飞色舞，沈礼周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真的吗？沈礼周。”少女眼眸明亮，狡黠，睫毛弯弯，“只要我说需要？”
“真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只要你说需要。”
“小猫不认钱，只认人。”王理想说，“您来过，它们就记住您了。会盼着您再来。”
阳光透过窗纱寸寸移动，掠过手工制的猫抓板，高高吊起的猫爬架，通铺的木台，墙壁下的无数猫洞，也掠过空气中飘浮着的软毛，还有小猫们一双双懵懂纯真的眼眸。
他一路上话都很少，存在感很低，正午的阳光炽热，照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轮廓淡了，影子薄了，整个人好像要化进这片刺眼的光里，再也找不到。
“……沈先生，是我发得太勤了？那要不改一个月一次？或者您想看哪只，您指定，我只发那只——”
豪车疾驰而去。
沈礼周沉默良久。
当他处理好手中的手机，他作为沈礼周这个人的所有痕迹都将在这个世界被抹除。他来过，他走了，像风一样，无声无息。
如果你需要。
男人一动未动，王理想继续道：“我每周都给您发视频和照片，不知道您看过没有……”
【艾丽（同学a）：施然今夜回国！晚上聚会速速报名！】
“你们做得很好。这就是我曾经想象的庄园模样。”沈礼周轻声道，“我向你们承诺，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它们都会有保障。”
小猫昂着头，也不叫，只在沈礼周的裤腿边绕。
到了车前，沈礼周轻轻向大家道了声“再见”。
王理想和小玉都怔住了。
这是他最熟悉的颜色。
王理想站在阳光下，莫名其妙感觉心慌。
微信上竟有暌违的红点。
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情。
“以后不用发给我了。”
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沉，降落，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
他轻轻舒一口气。
也像即将要拥抱他的美梦。
沈礼周终于开口。
是沉寂已久的高中群。
做梦对他来说也是件很难的事情。
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眸深不见底，透不进光。他沉默地望向王理想，一时没有回答。
窗纱被风吹起一个角，又缓缓落回去。
他将最后一幅画也打包好邮寄了出去，别墅变得空空荡荡，太阳落山，海面沉降，所有色彩消失后，只剩下空洞无边的白。
回想这28年来的人生的所有经历，他发现曾经以为会随着漫长岁月模糊、甚至遗忘的记忆，竟然仍然历历在目，那么清晰。
【陈安可（同学c）：真的假的？程子淼那公子哥儿被离婚啦？他气疯了没？晚上呼朋唤友喊点小鲜肉来啊哈哈哈】
没人说话。
沈礼周打开手机。
“这也是我的理想。”他好像很疲惫，又好像如释重负，声音很轻，“谢谢你，替我完成我的理想。”
“施然”两个字好像有魔力。
“对，”小玉笑起来，“理想哥的理想也是我们大家的理想，是全人类的共同理想！”
疲惫感汹涌而至，像氢气缓慢地充入气球之中，膨胀，再膨胀，飘飘然地升向无垠的天空。
而这一切，终于要在今天结束了。
……
方方正正的中国字，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无限放大，跳跃出有着绚烂色彩的画面，和清脆熟悉的笑音——
云朵随风飘过来，那片阴影漫过草地，树梢，猫猫，最后落在沈礼周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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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个意思。”
【艾丽（同学a）：别怕老铁，施然让我昭告天下，她离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