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天(1/2)

    今天

    遗书。

    施然忽然有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沈礼周的遗书……

    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遗书吗?

    梁叶生的声音低哑,从听筒中沉重地传出:“是沈总的亲笔。”

    “立刻报警。”如冰锥扎进颅顶,施然浑身发凉,唇舌都是木的,声音却很冷静,“我现在回家找他。一会儿在警局汇合。”

    她发号施令的模样和沈总别无二致。

    梁叶生收紧心思,道:“是。”

    施然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观澜天地。

    打开门,胖虎和小欧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她扬声喊,带着颤音:“沈礼周——”

    声音回荡着。

    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她看到放满的猫粮和水,看到正在盛放着的鲜花,看到他把自己的画架和生活用品收叠得很整齐,放在收纳室的角落里。

    这么定睛一看,整个家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全部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除了盥洗室多了一支牙刷和毛巾外,竟然看不出沈礼周曾经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施然转头便走,又跑去他的房子敲门。

    里面无人应声,她按亮指纹密码锁,略一思索,输入自己的生日。

    0727。

    门应声而开。

    施然深呼吸,走进去:“沈礼周?”

    声音穿过空旷的客厅,撞在全景落地玻璃上弹回来,散成细碎的回音。

    无人应答。

    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窗帘拉着,显得有些昏暗,却干净整洁。

    是沈礼周的风格,空空荡荡,一尘不染,也没有半分烟火气。

    施然逐个房间推门进去。

    路过平整到毫无褶皱的床,路过定制书架上专业典籍和绝版的艺术画册,走得太急,一不小心勾到画架旁幕布垂落的边角,厚重的丝绒滑落在地,露出一幅半成品的画作。

    好似只是闲来之笔。

    视线落上去的时候,施然的呼吸猛地顿住。

    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画面是暴雨倾盆的深夜海面。

    墨色的积雨云低低压在海面上,惨白的闪电劈开天幕,翻涌的巨浪泛出冷铁般的寒光。数丈高的浪头狠狠砸向崖壁礁石,撞碎成漫天水雾。

    大自然的狞厉与磅礴铺天盖地,人站在画前,渺小得像随时会被风浪碾碎的蜉蝣。

    而就在这广袤无垠的海面上,竟然漂浮着一只小猫。

    浑身的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小得几乎会被忽略,它紧紧扒着一块残破的浮木,却高高地昂着脑袋,直直望向海平线的方向。

    那里有一点极淡的暖金色微光,像远处灯塔的灯,又像将升未升的晨曦。

    [日出]

    沈礼周

    施然咬住了唇,转身走出了房间,给梁叶生打电话。

    嗓音是哑的:“他不在家。报警了吗?”

    “报了。”梁叶生道,“在定位沈总的车辆。”

    “我马上到。”

    施然抵达派出所时,警方已经按高危失联问题受理了案件。

    警官查实了他名下几部车的行驶路径。她和梁叶生一起看了监控。

    昨天,一部越野开去了私家墓园。

    “这是……”梁叶生道,“沈乐为的墓地。”

    施然双眼一瞬不眨,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

    画面里,晨雾还未散尽,车门推开,男人穿着一身黑衣下了车,手中拿着一束素色包装的白菊。

    他身形挺拔,单薄,往墓园深处走去。

    “下午两点左右突降暴雨,墓园户外监控看不清楚。我们已核对所有出入口,这期间他没有出来过。”

    说着,警官拖动进度条,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这时雨早已停了。

    男人从墓园中走了出来,衣服上有被浸透雨水又被山风吹干的痕迹。冷白的路灯照着空荡的步道,他独自一人回到车里,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才缓缓发动车子驶离。

    施然眉心一跳,拿出手机对了下时间。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他打电话和她说晚安,并哄她睡觉的时刻。

    他语气很温柔,平和,还带着柔软的笑意,说自己刚洗了个澡。

    施然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下一辆,今天的。”警官切换屏幕,画面是护城河西路的市政侧停车场,“迈巴赫s680,今早从观澜天地开出,停在这个泊位,目前仍停在原地。”

    监控里,晨光落在停车场的树叶,斑斑驳驳洒在黑色车身上。

    主驾车门推开,男人迈步下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规整一丝不苟,袖扣泛着细碎的哑光。

    警官道:“人下了车后沿护城河向前步行,之后的轨迹超出了道路公共监控的覆盖范围。那一片多是私家园林,内部监控是私人运营,不接入公共系统。我们正在走公函调取,还需要一点时间。”

    “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之后的半小时。他挂了我的电话,然后关了机。”梁叶生怔然道,“沿护城河吗……”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很多的跳河自杀事件。

    “是。但护城河旁人流量较大,目前我们未接到任何群众报警。”警官表情肃穆地道,“我们会尽力,抓紧一切时间查清。”

    “谢谢警官。”施然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

    闹市区。

    护城河。

    有可能吗?

    如果沈礼周真的想要自杀……

    “阿生。”施然突然开口,“他名下有没有房产,尤其是位于人烟稀少地区的独立房产?”

    梁叶生忽地想起北山海边的那个小房子。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没有邻居,没有商店,甚至没有路灯。

    只有孤零零的一片海。

    后背慢慢渗出凉意,他舌头打结:“在、北山海边那里……”

    施然当机立断:“我们走。”

    两人几乎是跑出了派出所。

    司机候在路边,商务车门滑开,接上了二人,迅速地往北山海边驶去。

    窗外的楼宇飞速地向后褪去,施然浑身紧绷,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他的遗书呢?”

    “交给警方了。”梁叶生道,“我也拍了一张。”

    “给我看下。”

    梁叶生解锁手机,点开时指尖有些颤抖。

    显然,他拍照的时候手也非常地抖。把沈礼周一手笔锋遒劲的漂亮好字拍得模糊不清。

    [自书遗书]

    立遗嘱人:沈礼周,公民身份号码……

    本人订立本遗嘱时神志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遗嘱系本人自愿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

    一、本人身故后,全部遗产先行清偿依法应由本人承担的税费及丧葬费用。

    二、从遗产中一次性拨付人民币一千万元予梁叶生(公民身份号码:……),作为其处理本人身后事务的酬劳及多年履职补偿,于遗产清算完成后优先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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