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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里梦》作者:空梦/kys【完结】



    



    沈叙母亲去世,家里小弟来电,客气请沈叙回去奔丧,电话里还说,是妈妈临终前说让他回来的。



    当年沈叙18岁,被父母发现他与男孩子谈恋爱,父亲暴怒,抓起家中的锄头往他头上砸,母亲跑过来蹲下流着泪往他脸上疯狂扇巴掌。



    那晚一个同性恋的儿子,一对失控的父母,让沈家的院子非常热闹。



    那一晚,也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沈叙躺在家里的院子里等死,第二天清晨,他醒来,听到了鸟啼声,发现自己没有死,他爬起来去拿了自己的钱包,拿着书包给自己装了几身衣服,离开了那个家。



    自此,人至中年,他再没有回去过沈家。



    他如今38岁,离开黄屿岛20年,回到黄屿岛的次数也只有一次,那次是回去更换过期的身份证。



    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其中父亲去世,他也是多年后,从联系到他的弟弟口中得知。



    初闻此信,沈叙没有遗憾,父亲于他最后的印象,是一锄头朝他脑袋砸下,被他躲过,看向他的那张眼睛充满血丝脸孔涨红的脸。他看到了父亲脸上的狰狞,也看到了父亲脸上呈现出来的那种压抑的暴力终于得到释放的快意,以及,看到沈叙居然敢躲他锄头的怒不可遏。



    他的再一锄落下,那时候看到他的脸的沈叙再没有力气躲过,是旁边惊慌跑过来的邻居拉住了他的父亲,让锄头砸在了沈叙的脑袋边上。



    那一声,响得比狂风暴雨天大海上的雷电还要猛烈,沈叙很多年都睡不好,就因为这一声比雷电还凄厉的雷声,一直响在他的耳边。



    他对父亲没有感情,乍闻这个男人已经死去多年,他心中已无波澜,他已度过了一想起父亲就恨和恐惧的时期,听到这个人的死去,他只是朝自己,默默地笑了一下。



    不是笑父亲,也不是笑自己,而是,笑命运。



    父亲并不是他最重要的噩梦,当年他离开黄屿岛,还拿了自己的手机,不停跟那个邀请他初尝禁果的男孩子打电话,电话没有人接,等他离开岛,在9月初,他的同学领了高中毕业证,还去了大学上学的某天,这个人回了沈叙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讲:“沈叙,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不要再给我发骚扰消息了。”



    那天站在工地的烈阳下的沈叙抓着手机没说话,他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什么话,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他只记得他被工友叫醒去上工,然后,他在第二天,把手机卡扔了,把旧手机卖了。



    后来,他从工地到了餐厅,从餐厅到了酒店,又从酒店到了开店,再到如今,他成了几家大酒店的老板和股东。



    似乎他一生的恶运,在他18岁那年那一天就用得差不多了。他后来的人生,过得比较顺利,没什么大起大落,工作中遇到的都是你好我也好的普通人,虽然其中也掺杂着竞争和嫉妒中伤,但那都是人人都会遇到的小打小闹,像他父亲那样想杀他,母亲恨他入骨,恋人说不让他骚扰他的人很少,沈叙也渐渐从毫无知觉地麻木度日过渡到了现在这个能安稳过日的年纪。



    “就不回去了,”电话里,弟弟的声音很温和,沈叙的也是,他做酒店管理的,为人向来温和得体:“最近工作比较忙。”



    弟弟在那边沉默,几秒后,他语气哽咽:“你还在恨妈妈吗?可是妈妈这些年都在为你烧香吃斋拜菩萨。”



    弟弟哭了,沈叙口气还是温和:“不是的,只是多年没回去,不习惯,希望你能理解。”



    弟弟哭出声来,他在那边用手臂用力擦了眼睛两下,道:“妈妈早就生病了,是胃癌,她早就疼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她说这是她的报应,她不让我联系你,不让我跟你说。现在她死了,想让你回来看一看她,也不行吗?”



    不行的。这种不行,不是沈叙没有爱过母亲,也不是沈叙已无法再理解他人的情感,这种不行,是他在想起父母亲的脸,经历过数百次濒死的惊恐,几千个不眠的夜晚,无数个不再想活的心如死灰的瞬间得来的。



    他累得已经不能再去想带给他这一切的人,也不再去计较,更不再去爱。



    “抱歉。”弟弟是无辜的,沈叙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他依旧温和,语气中带着无法满足他人意思的歉意。



    “哥,”弟弟在哭着说:“回来看一眼妈妈,送她最后一程吧。她真的后悔了,前几天她从医院回到家,她晚上从床上爬起来爬到供桌前把头都磕破了,她嘴里一直在说‘求求菩萨保佑小叙,求求菩萨保佑小叙’,哥,她真的后悔了,你原谅她吧,她毕竟是我们的妈妈……”



    弟弟泣不成声,沈叙却还是心硬如铁,无动于衷。



    没有保佑的,没有谁保佑他。他曾经数年每天工作20个小时,他能吃饱饭,是因为他不用睡觉,他能成功,也是因为他不用睡觉。因为他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父母想让他死、恨他的脸。



    他的日子,不是一句菩萨保佑就能带过。母亲的心安只能她自己给,就像他的安睡,也只能他自己去谋求。



    “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那边在哭,沈叙还是温和:“我先挂了。”



    沈叙挂了电话,转头对着电脑,继续处理他的工作。



    下班时,隔壁办公室的闻策过来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道:“回家?还是吃了再回?”



    沈叙已抬头,看向了站在门边硬朗高大的男人,那是他现在的伴侣,也是酒店的合伙人,比他大两岁。



    两个人认识了15年,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3年。



    沈叙认识闻策的时候,闻策是设计公司的大老板,还有男朋友,沈叙是他公司的一个小小客户,后来沈叙成了闻策的普通朋友,再到合来他们又成了合伙人。其中沈叙看着闻策交往过三任男朋友,最长的一任,甚至长达四年,等到闻策有了追求他的意思,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当作这是件与自己没有太大重要干系的事情。直到3年前,沈叙再次住院,闻策也第二次守了沈叙3个月,等他再跟沈叙说“我们在一起吧”,沈叙就点了头。



    点头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足够知道闻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闻策家世好,发生任何事都有合理的解决途径,也有理性处理好问题的能力,这个人不会突然暴怒砸他的头,这个人也见过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不会有一天跟闻策说我有了新男朋友你不能再骚扰我,最危险的情况都不会发现,沈叙接受了和他在一起。



    沈叙白手起家,他们这种靠自己起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也做好了闻策不习惯,两人和平分手的准备,但闻策表现出了比他跟沈叙做朋友时期还要更好的耐心,更强的包容力,于是,两人也在各种摩擦之下,今天来到了交往的第三年。



    “吃了再回。”两人一般要是回家吃饭,都是轮流做饭,上次是闻策做的,这次轮到沈叙,但沈叙今天不想做,他关上电脑起身,说道。



    “嗯。”闻策过来,从身后抱上了他的腰,看着他拿过公文包收拾电脑,在他脸边亲了亲,道:“要不去我父母家吃?他们说我们好久没去了,都有点想你了。”



    闻策父母对沈叙很不错,两个老人跟闻策的姐姐和姐夫一家住在一起,姐夫性格和沈叙很相似,都是话不多,但一笑起来就温和很好说话的人。不过姐夫看起来是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那种人,外表的形象和闻策这种气质冷静自持长相又俊美禁欲的人不太一样,职业也不一样,姐夫是公务员,不过他是,跟沈叙这种跟任何人都从来不谈及自己父母的人在闻家的“位置”差不多,都是闻家不会去问家里人情况的那种身份,所以这鬼使神差的,让这两个人关系还很不错,还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再加上闻策的父母和姐姐都是很好的人,沈叙是从来不排斥去闻策父母那的,但他今天确实有点累,摇了头,“今天就不去了,明天还有两个会。”



    他们在酒店吃完饭了才回的家。回到家,闻策接到了一个电话,沈叙先去洗了澡,澡冲到一半,闻策进来有所动作,沈叙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到可以借机放松一下,就自动趴到了墙壁上。



    闻策的表现也比以往更为激动。



    这晚沈叙是趴着睡的,第二天还有点醒不过来,直到闻策的手在他头上肩颈腰部按摩了好几分钟,他才缓缓睁起眼,眯着眼又看了不远处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勉强睁开了眼。



    “今天的会你就不参加了,我参会就行。”闻策看他不舒服得很,低下头亲着他的脸道,语气中带着说不尽的宠溺和爱意。



    沈叙摇摇头。



    今天的会议还有别的股东到会,他不可能不参加。



    白天的两个会过去,闻策带着他们的朋友股东们去了别的地方谈另外的生意,沈叙留在酒店,等到中午三点,助理敲响了他的门,在门边犹豫着道:“沈总,酒店前台有个叫沈鸣的人找你,他说他是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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