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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上一秒还语带谄媚的男人,嘴角扯起淡淡的弧,那双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他。



    在季云凛印象中,温棋一直是个懂进退知分寸的男人,把礼貌和奉承的度拿捏得很好。



    几次接触下来,对洋洋嘴里最特别的这个人,他不在意,也不反感。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被这个普通到没什么闪光点的男人用一种让人感到冒犯却又不肯示弱的目光盯上。



    一秒,两秒,三秒……



    气氛持续僵持,季云凛的诧异逐步转成愤怒。



    他在,挑衅?



    “你那是什么眼神?”季云凛声音低沉,眸中装着难得涌起的风暴。



    墙上时钟滴滴答答,冒着热气的茶水在掌心变温,温棋收回视线,遮住自己的情绪。片刻抬眸时,眼里的冒犯彻底消失,嘴角弯起恰当的弧度,“季总,我怎么了吗?”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怎么会呢!”



    温棋的语气带着几分深冬的寒意,把客套和分寸丢在脚底,季云凛甚至从那随意的口吻中听出几分轻蔑。



    该死的,轻蔑!!!



    微眯起眼,他想从那张平凡到引不起他半点兴趣的脸上寻找到他这样大胆的原因。



    他们的谈话再自然不过,全是没有意义的寒暄,话题围绕朋友、吃饭、孩子……



    昨晚的片段毫无征兆地闪现在季云凛脑海。



    孙景辰餐厅送酒被拒、温棋和朋友放声大笑、他迫不及待的晚餐邀约----



    一个糟糕的猜想在他脑中落实!



    所以----



    “你该不会----”季云凛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社会底层人士的羞辱。那羞辱就像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他动了动腮邦,被极力压制的怒火转化成包裹住周身的冰寒。



    他第一次,正视眼前这平平无奇却敢无脑挑衅他的人。



    温棋扯了扯嘴角的弧,不明所以的笑意加深,双目落在手中把玩着的纸杯上,“季总多虑了,我没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



    一般季云凛不太会记住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但这一次,他会把温棋的面貌牢牢刻在脑海。



    “温棋,温暖的温,下棋的棋。”



    温棋的照片和名字在大厅墙上挂了多年,这人来来去去那么多次,竟一次也没看到过?



    原来,上流社会的鄙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温棋?很好,我记住了。”



    “季总呢?”



    季云凛属实没料到他会直接反问,他瞧不起的这个温棋,眉弓立体,眼眸深邃,侧挑的角度却有几分清冷之姿。



    倒是有胆量的。



    “大概我不够资格问季总的全名吧!”温棋垂下眼,纸杯中的茶水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而轻微晃动着。



    季云凛轻启唇角,“季云凛,风云的云,凛冽的凛。”



    温棋挑了挑眉,“季云凛?很好,我记住了。”



    从十岁踏出国门那天起,季云凛快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十几年时间,他遇到过许多不堪一击的对手,他们自负、狂妄、不自量力,却又在走投无路时像条丧家之犬,匍匐在他脚边,只求一丝活路。



    他突然有点期待,期待眼前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男人,被他像只蚂蚁一般碾在脚下时苟延残喘的模样,想必,会比现在不服输的一次次挑衅精彩得多。



    危险的气息充斥在剑拔弩张的小会议室,两道胶着的视线彼此压制,以翻江倒海之势冲破对方防线。



    突然,门被打开,青青开口道,“温老师,下节课到时间了。”



    温棋起身,“好,我这就来。”路过季云凛身边时,他沉声道,“昨天还要多谢季总,不然,我这种人,可一辈子也进不了那种高档地方。不过,去过了倒觉得没什么特别的。那张卡,我会直接还给季洋,不打扰季总了。”



    走出会议室,温棋的笑容渐渐消失。



    季云凛……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烂到骨子里的名字,倒尽人胃口。



    课间休息时,他走进阅读教室,把那张卡塞进了季洋包里,在孩子天真的询问中,他如实回答:“温老师不喜欢那里,以后也不会再去。洋洋,等温老师放假了,带你去游乐园。”



    季洋欢天喜地,温棋揭过这一页。



    路过小会议室,那里空无一人。



    温棋由衷期盼着,但愿,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用面对那个毫无底线的烂人。



    温棋,打脸疼吗?



    新年第一场大雨,在年初十这天悄无声息降临云市。



    早上出门时天阴沉沉的,温棋穿戴好防寒服把小电驴推出充电棚时,看了一眼糟糕的天气,默默祈祷着在他到达补习班之前千万别下。



    可惜,温棋的祈祷没有奏效,路程刚刚过半,他的小电驴就出毛病了。



    他抓了一下手刹,再拧油门就没动静了。熄火再重点,来回几次都没反应。



    该死!



    他没办法,拿手机查了附近修电瓶车的地方,操,二里路!他只能把小电瓶停到路边停放处,把头盔放车筐里,脱了大衣,边招手打车边给青青打去电话,告诉她第一节课估计要迟一会,让她安抚好学生和家长。



    偏偏这条路出了鬼一样,一辆空出租都没有,他只能边往前跑边四处观察来车情况。



    就在这时,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二月的第一场大雨。



    天寒地冻,他个倒霉催的,被浇了个透心凉,即使这样也不敢停下脚步,再耽误下去,他第一节课都得泡汤。这会家长都该到个七七八八了,换老师上课,家长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要说老师有事停一节课,家长非得把补习班房顶给掀了。



    就在他奋力奔跑时,一辆黑色宾利按着喇叭驶在他旁边,他回过头,只见后座的季洋冲他招手:“温老师。”



    温棋眼前一亮,瞬间心花怒放。季洋!有救了!



    “洋洋!”



    车子稳稳停下,冻得牙齿打颤的温棋恨不得下一秒冲上前拉开车门,对陈怡君或洋洋爸爸千恩万谢。



    只要肯捎他一程,哪怕捎到前方地铁站,他也不会迟到太久。



    扒在车窗边的季洋一个转身,温棋看清了坐在他身边不苟言笑的男人。



    那一刻,温棋亲身体会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



    完了!



    季洋在车里冲他招手,“温老师,下雨了,你上车,快点,上车。”



    温棋苦着脸,扯出的笑难看至极,“不用了,洋洋,你,你们有事先走吧!”



    季洋:“温老师,你是要去补习班吗?我小叔叔会送你的,是不是,小叔叔?”



    季洋转过脸,宾利车后座的男人一身矜贵,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义地敲打,显出几分不耐。



    温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寒意侵袭,他冻得直打哆嗦,努力维持着该死的体面,“没事,老师一会就打到车了,你们先走吧!”



    “可是温老师你全身都湿了,雨下这么大,你快点上车吧!我小叔叔最好了,他一定会把你送到地方的。是不是,小叔叔?”



    季洋再次把恳求的目光放在季云凛身上,后者头一偏脸一转,视而不见。



    温棋突然有点后悔,要是晚得罪这人几天,他是不是就能厚着脸皮上车了?



    大雨以滂沱之势砸向地面,溅出豆大的水滴,狼狈的温棋四下张望,多希望这时会有一辆出租停在他面前,哪怕三倍车价他都不带还价的。



    季洋见温棋不动,心急了,不停拉着车门,“小叔叔,你开门,我要把温老师拉上车。”



    “洋洋!”季云凛厉声喝道。



    “洋洋!”温棋同时出声,抓了抓身上湿透的衣服,“听老师的话,你先走吧,老师改天再带你玩。”



    话落,不顾身后人的呼喊,温棋快步冲向前方雨幕。



    “温老师……”



    季云凛透过前方车窗望向雨幕中艰难奔跑的身影,被大雨浇湿的厚重衣服贴在身上,使他的跑步姿势显出几分笨拙和滑稽。像是不死心,他边跑边回头张望,期望着有一辆出租能从远处驶来。



    雨水从打开的车窗吹进车内,寒风侵袭,季洋打了个喷嚏。



    “小叔叔……”季洋吸了吸红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季云凛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颇为无奈道,“行了,少装可怜。”他抬脚踢了踢前排座椅,心领神会的李硕缓缓将车驶到温棋身边。



    坐上副驾,温棋语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季总,把你车座都弄湿了。”



    沉默是季云凛的回复。



    季洋倒是一点不介意,他抽出车上的纸巾帮温棋擦头发、脸上的雨水。



    一路上季洋的小嘴就没停过,温棋不停看手机,对他的话听一半漏一半。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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