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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融眉头紧锁,道:“这个暂且不说,大人,老伍,我和老季从当地的一个族长夫妇那里得知,二十多年前,雪橘乡有个姓黄,名叫莺儿的女子嫁到了桐粟镇,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去世了,算算时间,这个人和我们挖出来的第二具尸骨,时间上似乎……”
伍英识眼神一亮,“姓黄?”
当即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面不改色:“如果这个黄英儿不是谭贵和谭采平的母亲黄娘子,我会很意外的。”
季遵道一愣,“谭采平她娘姓黄?”
他脑中飞速思考,抬起手,严肃道:“我们之后又去问了几户人家,确定黄英儿的离世时间在约十九年前,考虑到谭采平的年纪,这时间上没有问题。可那具尸骨会是她吗?这好像说不过去,族长夫妇说,黄英儿是办了丧事的,只是,她父母没有看到她最后一面,为此伤心过度,之后也接连去世了。”
应万初道:“村正说,黄娘子去世后葬得很仓促,没有人见过她的遗体。”
季遵道皱眉:“她的遗体也没人见到?他们家两代女人死的时候都没有遗体?这是什么人家!”
伍英识问:“这个黄英儿的事,你们还问出来什么?她有没有出去做过活计?”
陶融一顿,率先明白过来,道:“有,那个族长妻子说,她和黄英儿一起采过茶,是一个茶山老板手里的活,招募附近的农妇去当采茶工,工钱给的不少,黄英儿当时虽然怀着孕,也干了很多天——等一下,你们是觉得,这和她的死有关系?”
伍英识看一眼应万初,眼中似乎在说:你看,他们几个的脑子越来越好用了。
季遵道却等不及了,摊手道:“别看来看去了,快说吧,还有什么线索?”
——如此,回四合村便不急于一时。
一番计划后,季遵道了然,道:“这事儿简单,交给我们吧,我就不信了,别人的命不重要,自己的命还能不要紧?天黑了我就去办。”
应万初在方才伍英识说出计划时就一直面色古怪,这时见季遵道摩拳擦掌,终究忍不住,说:“谨慎一些,谭家左右四邻的房子都挨得很近。”
季遵道挥挥手,“放心。”
不多时,葛鞍和余赐也总算来到镇上,与众人聚齐。
“万年乡确实曾有一个叫杨水萝的人,找她不难,因为她曾得过疯病,几年前,经常一个人从夫家跑回娘家,一路披头散发,在万年乡的街道上赤足大叫,十分癫狂,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大概四年前,外人听说她死了。”葛鞍回禀道。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们打听到了吗?”伍英识问。
余赐道:“杨家夫妇只有她一个女儿,从小很爱护,杨水萝有一手很出色的绣活手艺,结婚前就会接绣活挣钱,而且能接到很多活。”
果然,她不是无缘无故疯的。
“不过,”葛鞍又道,“大人,我和老余都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怎么说?”伍英识道。
“杨家夫妇经营了一间不大的绣坊,生意却不错,夫妇二人气色很好,红光满面,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儿在怀里,属下问这小儿是什么人,他们却很不高兴,说就是自家孩子,随后很快关了店门。”
季遵道说:“你们是怀疑这对夫妻丧女之后这把年纪又生了一个?这倒也很正常。”
余赐道:“我和老葛都听见了,这孩子叫他们‘阿婆’,‘阿公’,觉得奇怪,就去附近人家和铺子打听,问出来,似乎是这对夫妇过继了一个亲戚家的侄女,之后给她找了个上门女婿,生了孩子,不过这个侄女从不在人前露面,说是身子不好。”
季遵道张了张口,看向陶融,又看看应伍二人。
应万初和伍英识对视一眼,伍英识道:“四年前刚失去亲生女儿,转眼立刻过继子侄、办喜事、添丁、开铺子——这当父母的也未免太坚强了一些。”
应万初道:“我们该见一见那位侄女。”
——夜幕时分,众人返回四合村,却未尽数大阵仗直入。
季遵道和陶融带着几个人摸黑绕到了村后,低调潜行,也是村中这几天人心惶惶,官差们又一直进出查案,因此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无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再说先前,谭贵一回到家,索性关上了院门,祖孙三人就又继续待在家中,唉声叹气。
孔明花的死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再怎么遍寻前后村邻,都不能找出又一个如此贤良、本分,令人放心的好女子了——他们几代人才遇上一个的好女子。
谭老翁在榻上不肯起身,谭老爹一开始还劝,一天过去,也没了耐心,就朝谭贵说:“去,给你爷爷弄一口饭来,对了,问清楚采平的事了吗?”
谭贵道:“当官的说她掉下了山路,八成救不回来。”
谭老爹说:“她人呢?”
谭贵道:“人家没说要我接人,就把我说了一顿,骂我们不该拦着不让采平去当花农,这是人家官府的大事,我们这样让县衙脸上过不去。还当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过就是为了做出功绩来好升官。”
谭老爹说:“别多话,等他们来了,就说我们要接人。”
谭贵丧了脸,说:“知道了。”
然而等到入夜,官府的人也不见来。
谭家三人只能吹灯各自回屋,刚睡下,正在半梦半醒间,忽听有人大嚷:
“着火啦!!救火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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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坟
谭贵从自己屋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四下一望, 漆黑夜色中,可见东边两间屋子后头,隐隐有火光摇晃,黑烟翻滚, 如同巨兽。
“爹!爷爷!”他大叫, “着火啦!快出来!”
却无人应他。
谭贵心急火燎, 一边裹衣裳, 一边飞跑过去,一脚踹开就近的屋门, 不想屋内人也正要出来, 当下‘啊哟’一声, 被门撞飞了回去。
“爹!”谭贵吓了一跳, “快!我扶你!”
“我没事!”谭老爹晕头撞向地摆手,捂着鼻子说, “是哪里着了火?”
谭贵跌足道:“我还当是你这里烧起来的, 不好,那就是爷爷的屋!”
二人立刻往隔壁奔去, 谁知谭老翁的屋门栓得死死的, 推门不开, 父子俩下死力才撞破——进去一瞧,房里黑洞洞的,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谭老爹咳了两声,肺腑生疼,扶着门框慌道:“不好!你爷爷肯定呛晕过去了!快, 把他抗出去再说!”
谭贵忙摸着黑往榻上去,手碰到被褥, 忽然一愣。
“爹,爹!”他喊,“没人呢,爷爷不在床上!”
“不得了!”谭老爹拍着大腿,“快,快找找,地上,地上有没有?”
正在乱嚷乱找,忽然间,两扇窗户‘嘭’的一声,从外破开,砸在了地上。
两人一愣,却见窗外霎时光亮如昼,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待烟雾散去,其中一人悠悠道:
“不用找啦,你们家老爷子好得很呢。”
——何止好得很,他老人家腿虽然跛着,却是身姿矫健、步履如飞,甫一被叫喊声惊醒,便跳下榻来,打算夺门而出,不想那门今日不听使唤,死活扯不开,遂又转头往窗边去,翻窗、跃墙,一气呵成,转眼就灵巧地跳到了墙根下。
窗外的季遵道被这老头的身手震了一把。
将手中的火把递给葛鞍,上去贴心地问一声:“要帮忙吗?”
把人家老先生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谭贵父子站在屋内目瞪口呆,直到墙外那虚张声势的柴火堆被差兵们熄灭了,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然而为时已晚,外头已团团围了不知多少人。
除了官差们,村正也在,脸色惊悚异常,他身边还站着不少附近的村民们,这几户村民事先已被嘱咐,方才听到叫嚷着火的声音都没敢乱动,这时实在按捺不住,披着衣裳陆续跑了出来,见瘫了好些年的谭老翁好端端地站着,似乎还是从窗子里跳出来的,个个都看呆了。
不多时,谭家祖孙三人皆被请了出来。
应万初和伍英识自人墙后缓步走出,望着火光之下神态各异的几人,伍英识道:“打扰了,三位,随我们走一趟吧。”
谭贵张口想说什么,被他爹猛地一把拽住,眼神制止。
谭老翁望一望他两人,苍老灰败的面容上,渐渐露出一点阴狠的决然。
四合村各家的坟七零八落,只有严氏一族算有个像样成规模的坟山,其他大多都是就着自家耕地附近,凑一处地方烧埋罢了。谭家是迁居至此,原本一无所有,是老村正多番奔走才为他家挪出四亩田来,聊以为生——黄、杨二位娘子的坟便在那田地边上。
此时已是半夜,村民却是越聚越多,差兵们在前头挡着,却挡不住众人好奇惊恐之心。
严榴儿和汪小玉挽手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坟前垂脸站着谭老翁,汪小玉惊觉,攥着严榴儿的手说:“榴儿,那个人,那个老爷爷,是采平的爷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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