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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斤的红薯,十五斤的糯米,成本不到七十文,那便是五百七十多文的赚头,白屿是拿铜板一枚枚数着算出来的,如此看来,这买卖是相当可行的,但也只是因为红薯和大米是他之前价低时就存下的缘故。
若是按照现在的粮价, 辛辛苦苦一整天做出的米糖再背到驿馆去卖,怕是利润要砍半都不一定。
趁着窖里的红薯大米能余出来些,赶紧再做上两三回去驿站卖。
程川远回来的时候, 白屿正将钱袋子放进炕尾的樟木箱子里, 赚钱的喜气在他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程川远这么一瞧, 便知道夫郎今日是赚了钱了, 提着唇角宠溺的问道:“夫郎今日买卖可好”
白屿将钱袋子藏的严严实实, 还不忘在上面再压一层旧衣裳,才从箱子里直起身:“好着呢,多亏蒋弟在, 不然我这买卖哪这么好做,回头赚了钱咱们买点好东西去张家村看姨母。”
程川远嗯了一声,神色有些疲惫,白屿从炕上跳了下来, 道:“相公可是饿了”
“今日和吕虎兄弟一起吃了几块儿夫郎做的红薯米糖, 扛饿。”程川远唇色略白的回道。
白屿却瞧出了些不对劲,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他:“相公今日精神没往日好,瞧着疲惫了些。”
程川远笑了下:“今日力气下多了, 取了十来块儿的冰。”
白屿吐了一口气, 心疼道:“我今晚用梅干菜给相公做扣肉吃,肥而不腻。”
“行,吃三大碗饭。”
白屿去灶房切肉了, 今晚将吴家带来的剩下半块儿五花肉一起做了, 肉很肥, 只有两线瘦肉, 农户人家就爱割些肥肉。
程川远帮着烧火,白屿将五花肉冷水下锅, 放了葱姜,等肉褪去鲜红色,渐渐煮熟后,才用筷子扎起来。
窗台上放着几根皂角刺,家家户户都喜欢备几根,平日里干活儿难免会有小刺扎进皮肤里,便用这个挑出来。
现下正好能用来扎肉,在五花肉皮上扎了数不清的小眼儿后,倒上半碗酱油将肉块均匀涂抹上色,接着便要热锅热油,将肉皮朝下用小火煎成虎皮了。
白屿怕溅油,特地盖了草编锅盖,听着锅里的油在砰砰响。
等肉皮煎至金黄色的时候就捞出来,在凉水里泡一会儿。
土陶碗里放上酱油,盐、姜片等佐料,白屿切肉特地切的厚片,约有一根手指宽,均匀涂抹好酱汁后,肉皮朝下码的整齐。
梅干菜是上回白屿和江哥儿去滩上挖的野腊菜做的,做出来比旁的菜都香。
锅里的姜蒜爆香,再放两颗干辣椒,提前泡好的梅干菜稍稍剁碎后下锅混着一起炒一炒后直接将梅干菜铺在肉片上。
接下来便是蒸了。
锅里的白汽往外冒,灶膛前的程川远笑了下:“闻着肉香了。”
白屿切着豆腐,边抬眼看他:“还有好东西呢,今儿遇见了卖豆腐的,能吃上一口豆腐了!”
程川远爱豆腐这一口,听了挑了挑眉:“今日是过年了么”
白屿笑他:“过年还有鱼,炸丸子这些呢,少不得要四五个菜,哪能这般寒酸。”
一块儿豆腐只切了一半,天冷耐放,剩下的半块儿明日还能吃一顿,白屿将豆腐切成小方块儿,略微焯水,热油用葱姜蒜沫儿炒出底料,再放点辣子酱,倒上些许酱油,掺入清水烧制出底汤来,豆腐块放进锅里在底汤里煮沸,最后勾了芡儿撒葱花起锅。
两个人两个菜,都是下饭的好菜,白屿拿了羹勺给程川远舀豆腐块儿拌饭,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又是厚厚的一片,吃着实在过瘾。
连守在边上的黑心肝也得了一片吃。
最后只剩下半碟梅干菜,白屿收碗时笑道:“正好明早用来下粥喝,红薯稀饭配咸干菜,正正好。”
程川远垂着左胳膊站在边上帮着白屿舀洗碗水。
白屿又说起了今日豆腐郎送他豆腐渣的事儿,“明日能吃炸丸子,豆腐渣做出来的香。”
程川远嗯了一声,白屿看了他两眼,猝不及防的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程川远没戒备,短促的嘶了一声。
白屿立马捞起了他的胳膊,撸起衣袖后,只见程川远的小臂上一条长长的血痕,虽伤口不深,但也见了血,伤口又长。
白屿盯着伤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疼不疼啊”
程川远回道:“不疼。”
白屿手指一摁,程川远沉默了一下,“有点吧。”
“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不要紧,过两日就能结痂。”
白屿红了眼眶,只觉得这个人傻得很,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真是什么都能忍。
“取冰的时候伤的”
程川远淡淡嗯了一声:“往洞里滑冰块的时候,竹竿子滑了,一根竹子被压的飞了起来,就划了胳膊一下。”
他没说,若不是他躲的快,吕虎又拉了他一把,今日说不定他们两个都得非死即伤,就这伤口也是流了不少血的,又去林子里挖了两根地榆捣碎后涂抹在伤口上才止了血。
白屿知道取冰不是个易事,但看见程川远伤了,难免心疼难受。
“回屋去,我给你好好包扎下。”
两个人回了屋子,前日已经开始烧炕了,白屿将新做的棉絮也抱了出来,炕又暖被子厚实,睡起来是格外舒服。
程川远坐在炕上,看着白屿将干枯的艾叶用杵臼捣碎,细末一点点的敷在伤口上。
夫郎的动作又轻又柔,程川远不禁想到下午的时候,吕虎给他涂地榆时,恨不得把伤口给他按崩,果真是个五大三粗笨手笨脚的汉子。
涂抹完后,白屿扯了干净的布条来给他扎好伤口。
“要不明日就歇一天”
程川远摇头:“就指着这段时间,我若歇了吕虎兄弟也要跟着歇一天,小伤罢了,不妨事。”
白屿叹了口气:“那明早我再给你换点艾叶粉子,我再去村里的郎中那儿给你调点创伤药回来。”
程川远抱着白屿的细腰,脸颊贴在他的小腹处,“让夫郎担心了。”
白屿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你我一体,缺了谁都活不成的,我们可都要平平安安才是。”
因为这事情,晚上白屿心里记挂着,睡梦中都有些睡不踏实,程川远将人搂着轻轻的哄。
两个人紧紧的依偎在一块儿,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山风怒号,林子的树梢摇来摇去。
屋里炕暖被热,正是一夜好睡。
程川远早上出门前,白屿又特地瞧了他手臂上的伤口,没红肿,再用了艾叶灰敷了一层后,才让他出的门。
相公一走,白屿也躲不了懒赶紧忙活了起来,小麦芽昨晚已经发上了,用土灶烘烤着,预估着明晚就能出芽子。
心里惦记着程川远的伤,白屿匆匆收拾来便出门去村里寻郎中了。
云雾村有个土郎中,小病小痛的还是会治的,看了几十年也有两分手艺在身上了。
土郎中今年五十有余,身材干瘦但精神头却好着呢,前年还讨了个小十几快二十岁的寡妇做老婆呢。
白屿去的时候,老郎中的媳妇儿正穿着红花袄子在门口倒水呢,别看已经是三十的人了,却还是个老来俏的,眉目中自有一番别样风情。
怪不得村里人都常在背后说这婆娘能把老郎中迷的神魂颠倒,抠搜了一辈子,到头来把家里的银钱都给她掌管了。
白屿上前问道:“杨娘子,老郎中在家么,想讨副伤药。”
杨娘子哎了一声,笑道:“在呢,你进来吧。”
白屿便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儿,杨娘子止不住的打量他:“都说程家的夫郎长的俏,今日一瞧,可不是么,我都没见过模样这么好的小哥儿。”
白屿笑了下:“杨娘子抬举。”
杨娘子转头朝屋里扯着嗓子喊:“老东西,快出来!有人来瞧病了!”
嗓门儿把白屿都惊了一下,没一会儿就瞧见了老郎中慢慢的从里屋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黑灰色的长衫,脸干瘦的瘪下去颧骨又高,看起来有些吓人,站在屋里阴影初有些阴森。
“瞧什么病”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白屿回道:“我相公昨日被划伤了胳膊,出了血,想讨副敷药好叫伤口愈合的快。”
“用好的,还是次些的”
白屿出门前是带够了银钱的,忙道:“好的,伤口早点愈合才是大事。”
老郎中没说话去了药房,他堂屋就是给人看病抓药的,一个整面墙的大木柜,几十个格子里都是药材,只见他飞快的拉出几个药抽屉,往石钵里扔了些,便开始捣起来。
白屿站在堂屋也不敢多问,只闻得屋里浓浓的苦药味。
没一会儿功夫,就捣好了一小包药泥,递了过来:“五十文钱,回去叫你相公敷在伤口处,早晚两回。”
白屿便数了五十个铜板出去,心里道:怪不得这老郎中一大把年纪了长的还跟鬼似的,也能讨到年轻媳妇儿,就这么个赚钱法子,家底顶是富裕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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