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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远又说了些云雾村发生的事儿，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白屿还在车里，可不能叫他再等了。
常平一听屿哥儿今日也在，连忙跟着程川远要去见屿哥儿，现下他是能大大方方去见熟人了。
白屿见程川远久久未回，疑心出了什么事儿，正要去码头上寻人，就见程川远匆匆回来了。
“别下地，地上有霜，湿滑的很。”程川远看见白屿顶着大肚子慢吞吞的要下车，吓得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
白屿纾了一口气儿，责怪他道：“还以为你掉河里了，怎这么久不回的。”
“遇见个故人，多聊了几句，瞧，人给你带回来了。”程川远扬高了声音说道。
白屿狐疑：“码头上哪儿来的熟人，别是以前我卖吃食时用过饭的兄弟汉子吧。”
程川远偏开身，露出后面站着的常平，白屿瞧见一张半熟悉半陌生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呀了一声：“常常兄弟！”
他是怎么都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个人的，天南地北，多少人一别就是此生不见，散落天涯了。
常平笑道：“当初屿哥儿帮我和娘子的事，这辈子我们都不忘怀，只盼着你和程大哥日子顺遂，今日再见你，想来你们的日子过的很是好，屿哥儿你胖了些也白了些，娃崽都快生了。”
“嗐，也没想过你还会回来，不过如今也是不怕的了，对了，杨娘子，呸，是你娘子云芳可一起回来了”白屿激动的扒着马车棚子问道。
常平挪了挪脚，替白屿挡住前面儿刮来的寒风，回道：“娘子如今在主母边上做事，不能轻易离开，府里规矩多，出门要盖批，这回是我跟着船出来采买，顺道路过的。”
白屿听的晕晕乎乎，不知道主母是什么盖批又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程川远便一一替常平解答，白屿这么细细一听，张大了嘴巴不由夸赞道：“常兄弟如今你们有这个造化真是厉害，叫我们都不敢想呢。”
“不过是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罢了，屿哥儿你们如今也很是厉害，程大哥是村长不说，听说盖了新院儿，又置了田地，还建好舂米坊，这是许多人户都不敢想的。”若是他能在山野中如此立足，他也愿意和娘子过上这男耕女织，自在快活的平淡日子。
“对了，不是说有货物要叫我瞧么，若是好，我定是给你们收了送到国公府去，价高不说，若是得了贵人们青眼，怕是还能有更好的前景。”常平忙道。
“对，还是先看油。”程川远将马车棚里剩下的最后一桶油搬出来叫常平瞧，常平如今是贵人手下做事，见过的好东西是数都数不过来，自是有了很高的眼力。
瞧过白屿他们的山茶油后沉声道：“这是屿哥儿你们自己做的”
“是村里婶婶夫郎们一块儿做的，下了大力气，想着山茶油如今好卖，香料铺子愿意收 ，我就想把村里的姑娘小哥儿们都召集起来做些山茶油之类的，开个香料坊。”白屿说道。
常平点点头，不掩赞叹：“饶是京府瞧过了那么多的山茶油，屿哥儿你们这山茶油也是在其中排最前的，真是好，香味清香浓郁，油性也足，却不黏稠。”
“我跟镇上的香料铺子谈好了买卖，给出一百文一斤，你瞧着这价儿可好”白屿如今遇到个极懂的人，赶忙请教道。
常平唉了一声：“亏了，这香料铺子是大赚了不少，虽说一百文一斤对乡野人户来说已是高价，但这山茶油经他手转卖出去，进了贵人们的院子，怕是就要论两来卖了，不过也没法子，人家运输要本钱人力，又有自己的门路，该是别人赚的。”
“那我这山茶油能不能托你销出去，哪怕贵几十文也好，叫村里的婶婶嫂嫂们也多些入账。”白屿开口问道。
常平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这是自然，你们的东西好，加上我们这般情意，我定是全心帮你们，这两桶油我先采买回府，借机呈到贵人们面前去，若是她们瞧上了，或是转手送给其他贵眷，这山茶油便能时兴起来，到时候你们村的山茶油便不愁销卖了，还能卖出最好的价儿。”
白屿和程川远忍不住高兴起来，真是太意外了，竟能有这般前程，若是真能行销到京府去，那还愁什么！
“这两桶山茶油我就按一斤半两的价钱收。”常平道。
“这般贵！！！”白屿眼睛都瞪圆了，娘嘞！金子都不敢这般卖的！
常平轻轻笑了笑：“贵人们用的东西，价低了恐失了身份脸面，回府后管家们还得再往高了报。”
其中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一箩筐都说不完。
白屿和程川远自是不去管这些的，如今卖得如此高价，日后香料坊定是有了好出路，开春就建起来！
常平这回身负采办差事，也不好再耽搁，本是要跟着程川远白屿回云雾村一趟吃顿饭的，但临时又来了别的差事，只好作罢，便许诺道：“回京府后定来信告知你们事情办的如何。”
白屿和程川远感谢不已，常平又拿了几张好皮货和几匹好棉绸来：“是我自个儿银钱采买的，你们可一定要收下，否则回去后娘子要骂人呢。”
推拒不过，白屿和程川远只好载着那些好东西回村了。
牛车摇摇晃晃中，白屿深吐一气，程川远赶着车偏过头瞧自家夫郎，白屿深觉命运奇妙：“当初咱们的救人一命，如今倒是又反哺回来了，若常兄弟真是能办成此事，咱们云雾村的姑娘小哥儿们全都有了前程。”
程川远点头：“在梁县都是独一份的，日后云雾村定是会越来越好的。”
路旁的松鼠上堆了些许积雪，天空中的雪粒儿大了些，簌簌落下，云雾村就在脚下，静悄悄的，能瞧见人家户的烟囱，缓缓的升起缕缕淡青色炊烟，混在落雪寒气之中，袅袅散开，偶尔传出几声犬吠，划破山间寂静。
卖山茶油的银钱让村里的婶婶妇人们都得了五吊钱, 连家里的娃崽都讨到了自家阿娘小爹给买的糖瓜吃。
虽说钱不多，但足够一家人窝两个月的冬用的花销了。
一场大雪叫天地白茫茫，寂静无人, 各家户都窝在家里。
炕烧的旺, 整个屋子暖乎乎的, 白屿窝在炕上打着呵欠, 手里做着给快要出生的娃崽戴的小帽子, 程川远在桌边算着香料坊的开支，各项杂细。
还有关于村里开春种粮的事，真是堆起来一箩筐, 叫他在家也不闲着。
窗外的雪簌簌的下，入冬前就用纸糊了窗户，一点儿冷气也透不进来，两只狗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只听得炭火噼啪的爆了一声。
眼瞧着天儿有些黑了, 程川远扭了扭脖子，站起身道：“今晚的雪怕是不小，得先把房顶上的雪打一打。”
白屿哎了一声, 看着程川远出了屋子, 门帘一掀，窗外呼啸的寒气便裹挟着雪花往屋里钻。
程川远拿了竹耙将房顶的积雪都往下推，屋檐下还挂了一排的冰棱, 轻轻一打便全都落了, 这东西若是落下来砸在人的身上可是疼了, 或是不小心落到后颈里了, 从脖子一路滑到背，能冻的人跳脚。
等程川远忙活完, 白屿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唤自家相公将土炉子搬进屋里，说道：“昨儿个相公去竹林子里挖的冬笋，也焯好水了，今日便拿来煨了腊肉。”
“我去搬。”程川远拍干净手上的雪，回了灶房。
灶房的房梁上挂了一排的腊肉和腊肠，比昨年儿白屿在五娘子家里见的还多，今年杀的那头猪足够他们吃到明年去，任谁瞧了这些肉不说一声富户。
周桂香前两天儿也来了一趟，特意来瞧白屿的，想着他身子愈发重了，真是不放心，说好他生之前的一个月就搬过来守着他。
瞧见了小两口那挂满了半个屋子房梁的腊肉腊肠，嗨呀了一声，拍着胸口忍不住发笑：“你两不是耗子，该是黄鼠狼才是，给自个儿窝里塞满满的，这么多肉，乍一看我还以为进了酒楼子后仓呢。”
周桂香回去的时候白屿两人非给塞了一条猪后腿，又拎了些其他的东西，叫周桂香说以后都不敢来了，怕小两口把家都塞给她。
熏制了这么一段时间，腊肉腊肠已入味儿，如今拿来炖冬笋，正好。
程川远取下房梁其中悬挂的一条儿腊肉，只割了一半，腊肉表层凝着一层薄薄的盐霜，又被烟熏过，留了些烟灰，要先在锅里用温水将腊肉表面的黑灰刷洗干净，再按白屿嘱咐的切成了厚块。
昨天他从后山竹林挖回的冬笋，已经剥去了黄褐色的厚壳，莹白脆嫩的笋肉被斩成了滚刀块，在锅里焯了两一遍，去除好涩味。
将腊肉等都打理好后，程川远将炉子，食材一并搬进了屋子里，如今天寒，白屿定是不要着了凉，便尽量都团在热乎的屋里。
白屿接过煨汤的活计，将腊肉块、几片老姜一并下进锅里，再注满水。
这水是用雪水化的，虽说家里有水井，冬天也不上冻，但云雾村钟灵毓秀，冬天下的雪格外干净，程川远听村里的老人说这雪水补人，便特意去山林的野梅花林里取了雪，在家里的大缸里化成了水，给白屿煮水煮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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