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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自是也原原本本地送到贾元春耳朵里,贾元春连忙起身朝凤仪宫方向跪下,请罪道,“荣国府怎敢对娘娘不敬,实在是家中祖母老迈,本就身子不好,赶巧罢了。”



    随她如何解释,满宫里头却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最不高兴的当属今上,他富有四海,哪里安置不了林氏,本是想着贤德妃是林氏表姐,互相给彼此添些体面,这才叫林氏回了贾家,便是他给林如海回信也是这样写。



    现下贤德妃如此怠慢林氏,也就是怠慢了他的心意。



    帝后的心意岂是这样好糟践的?但凡不是感激涕零誓死以报都叫不忠,于是贤德妃以御前失仪的罪名,被罚奉半年,禁足宫中抄写宫规。



    消息传出去,对凄风苦雨的贾家又是一重打击,王夫人天旋地转,吃了麝香保心丸才勉强坐住,要不是估计贾母在里头,只怕要当场为了元春哭出声。



    也是同一日,嘉鸿十三年八月十六,今上下旨赐林如海谥号,择了“文恪”二字,以表哀思,彰其生前功绩,念其忠义可佳。



    按规矩本朝非一品不授谥,但鉴于林如海给得实在太多了,今上几经权衡,终究还是给他身后的体面,恭顺慎重曰“恪”,也不算谬赞。



    自此林如海盖棺定论,时人称之为林文恪公,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做狗的一天,汪



    成日说些这样不三不四的……



    王太医擅长开太平方,荣国公生前也是他调养的,他见了胡太医留的药方便知此方温和,全然不是胡太医平日用药猛烈的路子。



    他意会地接下了胡太医的暗示,虽每日都到贾府应卯,却无甚进展。



    贾家的儿孙都侯在床边,贾政与他最熟悉,便急切询问道,“这都过去好几日了,老太太还未醒……王太医可还有别的什么法子?不拘什么贵重药材,咱们都能想法子。”



    王太医话到嘴边,还是没说,针灸也是有些用处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扎针有用,为了避免麻烦,索性只往老太太的年纪上推。



    贾赦人前装得还像一回事,“不知道能否请娘娘再派了太医来会诊,二老爷怎么说?”



    贾政能怎么说?宫里头除了帝后,谁有资格派太医给臣下,他们平日里也是私下请了太医来看,只不过是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不追究罢了。



    当着王太医的面,贾政只得道,“娘娘孝顺,定然会去找皇后娘娘求下恩典的。”



    王熙凤在里头听着又添一重担心,这回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银子才能把话递进去,家里头的光景说难听些真就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余光瞥见一旁的林黛玉,情知怪不到林黛玉身上,可到底意难平。



    要是贾母不把林黛玉接来,如何会有皇后打脸贤德妃的事,贾母又如何会受到过多的刺激以至于中风。



    从前王熙凤为了讨好贾母亲近林黛玉,也喜欢林黛玉聪慧得体,但是在明知道可以从林黛玉赚到的银子溜走之后,她竟产生了早知道没好处,何必当时对林黛玉这样好的念头。



    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林黛玉是个敏感的人,王熙凤的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她怎么会没有察觉,只是装作不知,等众人散去的时候才摇头苦笑。



    又有贾赦说的那等亲戚不亲戚的话,林黛玉便借口舅舅表兄都在贾母跟前侍奉,她一个女儿家不便,只安守西厢不出门。



    她原本以为去清虚观之事就要就此作罢了,不想八月下旬,承恩公府竟送了帖子过来,除了寻常表礼,又有两枝开得极好的金桂,满室飘香。



    晴雯道,“帖子是承恩公府的大奶奶送来的,邀姑娘到清虚观上香,另外还有她们府上的几个姑娘一道。”



    林黛玉久居深闺,贾家又不曾带女儿出门交际,她竟不知道这个大奶奶是什么辈分,她道,“你选些精致的纸笔物件,和我的回帖一起让他们带回去吧,就说我还在孝期,没有上门拜访实在是失礼,有劳她们惦记我。”



    晴雯帮着交际传话已然很熟练了,人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就是塞荷包时候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喜庆。



    承恩公府来的是个穿着鲜亮的管事妈妈,见了东西心下一动,朝晴雯和善地笑笑,“不知道可否方便让我给林姑娘请个安?姑娘赠了这么多好东西,要是大奶奶知道我失了礼数,定然是要生气的。”



    承恩公府里人丁兴旺,自也有年岁可与林黛玉婚配的少爷,既知道林小姐有帝后保前程,何不先瞧一回这位小姐是何品貌,也好回去叫奶奶们先打个样。



    晴雯思忖片刻,大着胆子道,“贾家近日事多,本该是当家奶奶招呼妈妈,奴婢先告个罪,委屈妈妈随我来。”



    彼此都是头一回见面,旁的也未曾多说,都是些客气的寒暄话,管事妈妈抬头瞧了一眼林黛玉,心里不由赞叹承恩公府里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能比得上她美貌的还真是没有,长开了还不定怎么好看呢。



    林黛玉声音也好听,语调带着些许姑苏的绵软,“妈妈辛苦了,替我问候府上各位太太奶奶。”



    管事妈妈越发觉得惊艳,回去不住地夸口,又说见了林黛玉屋里书山文海,她去的时候书桌上毛笔墨迹都未干。



    承恩公府的大奶奶也是妙人,有心奉承皇后,抬举林黛玉,便将林黛玉住在亲戚家里头如何可怜、处事如何得体与自家熟稔的亲朋好友都说了一遍,没过几日,京里头高门大户的,没有不知道的。



    可惜的是,贾家的名声因此就更差了。



    再说林黛玉这边又写了信给姜悯之的夫人求助,姜夫人隔日不仅回了信,说清楚了承恩公府各房,更是送了一本记录京城各家姻亲关系的册子。



    晴雯难免要疑惑,“姑娘怎么昨儿不问承恩公府的人呢?岂不是更方便。”



    林黛玉道,“正经人家,断没有底下伺候奴仆把主子放在嘴上说的道理,我要是真的问了,那可就失礼了,还显得瞧不起承恩公府的规矩,没得把人得罪了。”



    晴雯琢磨了一会儿,有些想不通,“那怎么咱们府上……”



    “嘘,不知道的以为晴雯姑娘九条命呢,说了多少回,仔细些。”林黛玉制止她往下说,“赶明儿我问她们把你与紫鹃的身契买来,到时候随你怎么说。”



    贾母始终不醒,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邢夫人“病倒”了,贤惠的王夫人是侍疾的主力,没几日功夫,已经憔悴得要和贾母一起喝参汤了。



    这时候王夫人听说林黛玉还有心情去攀高枝,和皇后娘家的去上香,本就难看的脸色简直能吓哭小孩儿,她冷冷道,“既然要去,那就去,叫凤丫头给她套车,说起来她也是为了亲爹祈福,难不成我能不叫她尽孝?只是到底是老太太白疼她了。”



    贾府里花花草草都会传话饶舌,老太太病重而林姑娘要出门“玩乐”的消息不胫而走。



    晴雯恨不能出去理论,她们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都想不到竟有人能这样恶毒。



    林黛玉本常久不哭了,听罢还是红了眼眶,偏头过去直接拿手擦了眼泪,“随他们怎么说,难不成我父亲没了,替他做场法事都不行?成日说些这样不三不四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姑娘莫气,二太太本就是这样面上贤惠心里头刻薄的人,这些年难道还看不透么?”紫鹃眼见她们都又哭又气的,忙上来安抚,又道,“我倒心里有一桩别的事,姑娘要是有什么顶要紧的东西,还是从库里头取出来藏在内室吧。”



    这话连晴雯都听不明白了,紫鹃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只好无奈道,“姑娘不晓得,鸳鸯管着老太太的库房钥匙,前两日琏二奶奶哭说府里实在困难,鸳鸯悄悄从库里头拿了东西给二奶奶去当。满府里头都盯着姑娘的家业,我只怕哪日也偷偷来拿咱们的。”



    更有甚者,贾家直接明抢,她们细胳膊细腿的,难道还能挡得住?



    林黛玉叹道,“好紫鹃,你一心为我,我必然得带你们一起出去,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出去住了,也不能保证旁人没用霸占的心思……走一步算一步吧。”



    丫头们就想着帝后给了林家脸面,也会有法子救救姑娘,一心期盼着初一与承恩公府的人相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期盼初一的不止林黛玉这边,还有而今躲藏在清虚观的江衡。



    且说回江衡,他坐船回京的时候,贾琏正在扬州醉生梦死,虽一时安全,可他属于无户籍的逃奴,连房子都赁不了,不查户籍的地方又鱼龙混杂,他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



    天地之大,本无处容身,江衡这一路却早有谋算,下了船直奔京外的玄真观而去,只说是荣府送信而来。



    宁国府的大老爷贾敬正在玄真观中修炼,荣宁二府时常有送东西来孝敬,小道见他对贾府的了如指掌,不疑有他,爽快地就把信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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