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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祯的几个儿子都在军中领兵,论资历和军功,宗闻以下便是宗祯的第三子军功最高,宗闻心知父亲如此安排甚为妥帖,便问道:&ldo;不知父亲有何安排?&rdo;



    &ldo;世子他会留在武都,沧江有十万吐蕃军,我想派你过去。&rdo;



    宗闻道:&ldo;沧江是要害之地,可拒吐蕃,我去阵前鼓舞士气也是应该的。父亲如今是怎么想的?&rdo;



    宋国公取出兵符,郑重地放在宗闻手里:&ldo;现在你回来掌军,我无忧矣,阿巳,我在武都等你的好消息。&rdo;



    魏王与梁王身在洛都,自然也听说了河西郡两面受敌的消息,以往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只是去岁宗家粮食歉收,突厥和吐蕃此次联军来势汹汹,这让群臣不由得也有些担心,不知河西军的战力是否一如既往。



    宗闻是梁王殿下的嫡亲表弟,且二人都是在洛都为家族做过人质的,当年,宗闻就是住在梁王之父端平君的家中,不论是出于国朝安危还是私人感情,梁王都希望河西军能够取胜,盼着宗闻平安无事。因着西北对外用兵的缘故,皇宫里也减少了份例供养,梁王向皇帝进言,这次河西郡动兵,今年上交的税赋定然是有减无增,后宫都需要减少开销,用来支援西境的战事。



    很快,西北战报传至御前,突厥内部竟然自己乱了起来,都蓝可汗偏袒个别部落,引起了其他部落的强烈不满,斛萨、阿拔、仆骨三部虽然参战,却获利甚少,加上往日仇怨,这三个部落的首领直接与都蓝可汗开战;与此同时,突厥军的先锋达扎兰部踌躇不前,攻势不如以往勇猛,似乎是在保留实力。



    宗闻从陇西郡北上,连夜赶回武都,奉父命坐镇中军主持战事,宗家三郎君拒敌于岷州,宗闻也在沧江打了胜仗,斩敌上万。两个月后,都蓝可汗损兵折将,含恨退兵。



    突厥退出河西郡后,都蓝可汗专心于内|战,前去对付以斛萨为首的反叛部落,吐蕃军见状也不再恋战,自从与宗闻交手后,他们也是损失惨重,见突厥人已经抽身,便将大军撤回吐蕃国境内。至此,西境重新归于平静。



    河西军大胜而归,宗闻在此战中再建新功,在庆功宴上,诸将向宗闻连连敬酒。宗闻其实并不善饮,倒也不好拂了众将的心意,几盏下肚,他看上去似乎就已经吃醉了。



    林巡知道宗闻酒量不佳,就在一旁看顾着。宗闻多饮了酒,只觉困意来袭,直接抱着案角就睡着了。林巡他们见状也是啼笑皆非,几人合力,把宗闻送回了夷光台。



    在夷光台,宗闻所住的正院唤作谵明居,昔年,他就是同自己的母亲永平郡主居住在此。夷光台的管事唤作福子,是宗闻用惯的旧仆,他安排车驾送走宗闻的部下后,方转身回到了谵明居。



    福子进屋时,宗闻躺在羊毛地毯上,他的双眼已是一片清明,宗闻的酒劲已经过去,并无先前的醉态,他此时也不觉得疲倦,出神地望着头顶的方向,福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宗闻偏过头看着福子:&ldo;你是伺候我母亲的老人了。&rdo;



    福子轻声道:&ldo;奴婢知道公子如今的艰难。&rdo;



    &ldo;我父亲和世子……他们……&rdo;



    福子躬身道,&ldo;公子稍候,奴婢留了一件宝物,暂未收库,想拿给公子瞧瞧。&rdo;



    宗闻饶有兴趣道:&ldo;是什么?&rdo;福子知他这位主子见多识广,寻常之物难以入眼,他见宗闻有几分兴致,便说:&ldo;奴婢也说不好,还是拿来给公子品鉴吧。&rdo;宗闻对这个旧仆素来优容,笑道:&ldo;那就依你。&rdo;



    福子回来得也快,双手捧着一只狭长的木盒,宗闻揭了匣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柄长剑。这把剑看上去也有些年份了,剑穗黯淡褪色,但是宗闻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ldo;惊鸿剑。&rdo;他将剑握在手里,这把剑的渊源宗闻再清楚不过了。惊鸿剑是高|祖皇帝赐给宗氏祖先的一把剑,一直以来,都是由族中掌权之人保管。宗闻看到这把剑,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父亲竟然已经把惊鸿剑送过来交给了他。只不过,他前些日子一直都不在夷光台,也没有时间留意这些礼物。



    &ldo;国公心里……&rdo;福子话未说完,宗闻已经把长剑重新搁在了盒中,&ldo;这剑,以后还是留给世子罢,与他的身份也般配。时辰到了,替我更衣。&rdo;



    宗闻披着氅衣拾级而下,夷光台位于高处,向下俯瞰之时,深夜里,明亮的火把在城西门外连成一片,宗闻扶剑的手却是极稳的。林巡跳下战车,直至他跟前:&ldo;公子,西门已开。&rdo;



    &ldo;随我进城。&rdo;



    今夜,宋国公府五条街外的巷中尽是尸首,越靠近国公府,死尸就堆积得越多,林巡一直护在宗闻身边,严防未死之人暴|起偷袭,直至宋国公府正门,这里已是血染石阶,小股小股的血水沿着石阶直往下淌。宗闻问道:&ldo;世子何在?&rdo;



    &ldo;世子他人在静思慎独,和他的母亲在一起。&rdo;



    宗闻沉声道:&ldo;我父亲呢?&rdo;



    &ldo;国公在正院等着您。&rdo;



    宗闻发动兵|变不为弑父,更不是想要杀世子,只是借着尚未归还兵符之机突然发难,河西郡因战事胜利庆功,上下皆有所懈怠,宗闻从陇西郡带回的那批兵马,本就由谢家训练多年,经由抗击突厥一役,已初有强兵之态,这批人马现在又只听他一人的号令,真正和宋国公的亲兵动起手来,还是宗闻占据了上风。



    直至此时,他才真正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宗闻顺着小径,去了父亲所在的正院。



    宋国公宗祯已经在等着他了。



    



    宗闻并没有脱去鞋履,而是按住佩剑,他一步步走近了他的父亲,靴底饱蘸了鲜血,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宗闻跪坐在宋国公的对面:&ldo;我来和父亲说说话。&rdo;他一边说,一边将领兵外出时带走的那块虎符推了过去。



    如有宋国公亲近的将领在,便会觉得宗闻此举太过诛心,宗闻现在都已经控制了整个武都城,这兵符现在又有什么用处?



    宋国公开口道:&ldo;这口怨气,你到今日才撒了出来。我还以为,那日世子的人想栽赃你,说你想借修墓之事起兵,你就要让金鳞卫控制整个议事堂。&rdo;



    &ldo;那时还有外敌在侧,还不是时候。&rdo;宗闻平静地回望着父亲,&ldo;武都城中有李羽和监察司,魏王穆怿在琅山埋伏了数万雍州军,在那个时候动手,我人手不丰,胜算其实不大。说起这个,父亲当时就无一丝的怀疑?&rdo;



    宋国公笑了笑道:&ldo;以你的手段,若真有什么谋算,世子也看不出来。一个李甫,一个民伕的几句话,哪里奈何得了你?&rdo;



    &ldo;那我就多谢父亲的夸奖了。我以后,会待父亲如一,父亲的爵位我没什么兴趣,我的爵位是先帝赐给我的,世子他依然会是宋国公府的世子。外头现在乱的很,世子留在河西,方无性命之忧。我与大嫂一同养育世子多年,为了不在族内生出什么流言,有损她和世子的清誉,我想娶她为妻。&rdo;



    吴氏是宗祯的儿媳,做过长公子的世子夫人,她的娘家也是高门府第,坊间流传着&ldo;河西宗,关中吴&rdo;的说法,由此可见吴氏一族的煊赫,按照时人习惯,西北民风如此,丈夫去世之后,妇人多半都会改嫁,宗家也没有让儿媳守节终身的意思,当年服孝期满,吴氏自然可以回到娘家另嫁他人。



    世子过身后,巧合的是,吴氏在那时有了身孕,吴氏舍不得她腹中的孩子,就一直留在武都的宋国公府抚养着宗秀。



    &ldo;当然,父亲同不同意我与大嫂的婚事,我也不在乎。我只是与父亲说一声而已。从今日起,父亲依然是朝廷亲封的河西节度使,但武都所有的军政要事,都由我说了算。&rdo;



    宗闻还在时,宋国公尚能支撑着维持做父亲的体面,可当他的儿子离开后,宋国公却再也按捺不住,极度的不甘和愤怒让他一把掀了桌案。



    他这个儿子……



    宗祯做世子时,他一直等到自己的父亲咽了气,才接过了宋国公府的权柄,后来,他的世子是他的长子,那孩子温和敦厚,从不违逆父命,宋国公却没有想到,宗闻这个小儿子竟是这样的人。



    他软禁自己的父亲,夺走了他的权力,还要迎娶寡嫂为妻,桩桩件件,无一不是逆子行径。



    有宗闻在,他此生永无掌权之日。



    河西郡的权力过渡十分平稳,只不过,武都城宗氏一族的话事人从宋国公宗祯变成了承安侯宗闻。



    与以往做世子时不同,如今,宗闻已经不需要再问过父亲宋国公的意见。在宗闻掌权后,世子的人选也没有变动,宗秀依然是宋国公府的世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radiototo扔了1个火箭炮~



    之前的一些剧情都有修改过,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头看一遍。在这章之后,剧情内容基本上就是新写的了,很多文中的设定也与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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