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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o;你出宫后，我们谈谈。&rdo;宗闻刚准备离开，穆怿却隔着朝服，紧紧握住了宗闻的小臂。

    &ldo;只是天意弄人。&rdo;除了太后，没人会想到，当初皇子竟是被替换成了另一个男婴，&ldo;宗闻，你毫无私心，没有任何过错。&rdo;

    宗闻深深看了姐姐和穆怿一眼，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文庆宫，太后注意到，在宗闻离开后，穆怿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在宗闻的面前，穆怿温和而包容，他知晓宗闻心思剔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去，当初，宗闻觐见，他对皇帝说，请陛下不要称呼我为舅舅，叫臣的名字或官封即可，如今想来，这句话出口便是话里有话，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怀疑起皇帝的身世，只不过，等到太后亲赴洛都，他才真正确认，皇位上的那个是个赝品。

    依大陈律例，冒充皇亲贵戚，主犯要判斩刑处死，如今，调换皇嗣的是太后，她是先帝的皇后，静王的生母，若是经由军机堂讨论此事，太后便可从轻处置，或能免于死罪，厘清这一层，穆怿对宗闻重组军机堂的抵触也淡了不少，像宗闻行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瞿家与杨家承他的情，多半也不会将太后怎么样的。不过是幽禁终身，不会伤及性命。

    宗闻如今辅政，话语极有分量，他说封了文庆宫，便是任何人都放不进去，至于那个假皇帝，也被移出了紫宸宫，关在文庆宫的偏殿里。

    替穆怿办差封宫的人便是秦无恙，见证此等变故，他便问穆怿：&ldo;主子，您说，楚国公是如何看出，那个人不是真正的皇帝陛下?&rdo;

    穆怿看了一眼他道：&ldo;你还记得宗秀吗?我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宗家的种，至于那个赝品，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宗氏血脉。河西宗家多出美人，更别提宗闻他们姐弟，同族血脉之间，就显得格外亲近。&rdo;

    秦无恙理解了一下主子的这番话，其实就是说伪帝长得太丑了，一点也不像太后宗氏，更不像他的舅舅宗闻，这才漏出了破绽，甚至连先梁王都有所怀疑，处理完了宫中之事，穆怿刚一进宗闻居住的楚国公府，就有侍者匆匆来报，宗闻回府后不久，竟是犯了头风旧疾。

    若是被种下同生蛊，身中子蛊之人最忌情绪上的刺激，若是大喜大悲，恐有伤心脉，更别提，宗闻是遭遇了至亲的隐瞒，还涉及到了真假皇帝之事。

    穆怿大步进了内室，就见宗闻脸色惨白，唇瓣被咬破渗血，见者犹怜，他当是痛得厉害，喉间是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哭腔，仿佛提不起气，眼尾处留下了淡淡的水痕，他这幅模样，穆怿是见惯了的，当即就挥退众人，脱下朝服，上了宗闻的床榻。他放下帷帐，随手抓起一根带着小铃的红绳，系在宗闻的脚踝上，他握住宗闻的小腿，缓慢地楔入他，动作十分温柔，这靡靡之音，足足响了一个时辰。

    他亲吻着宗闻的唇，两人的长发绞缠在一起，&ldo;宗闻，你那个外甥，废就废了，储君的人选还多得是，你生来就是手握权柄的。&rdo;

    宗闻侧卧在榻上，枕着穆怿肌肉坚实的手臂，他稍微动一下，穆怿却将他搂得更紧了，宗闻也是不再动弹，穆怿仔细地梳理着宗闻的头发：&ldo;发了些汗，头风还痛么?&rdo;

    宗闻低声应道：&ldo;不疼了，你出去。&rdo;

    穆怿紧紧地箍着他：&ldo;我这个药引悉心伺候着，都没有叫苦，指挥使怎么还病忌讳医呢?&rdo;

    宗闻深知穆怿的脾性，尤其是来了洛都之后，穆怿索取起来，都做得狠，仿佛吃得上这顿没下顿一样，而且在力量上，他也足以压制住宗闻，即便是宗闻的哭求，也很难让他停下来，无非是宗闻被擦干了泪痕，继续下去。

    &ldo;你在我心里，真是心慈手软，一等一的圣人，假皇帝的事，你完全可佯装不知，做太子的舅父，大权在握，有什么不好的。可你却偏偏……&rdo;

    &ldo;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圣人……&rdo;宗闻想往旁边躲，却被穆怿牢牢钳制着，&ldo;指挥使刚来洛都，就要组建军机堂，辅政而不专权，怎么算不上圣人呢?&rdo;

    在大陈开国之初，少帝年幼登基，尚未亲政，便由数位宗亲执掌军政，组建了军机堂，时称军机堂四大臣。宗闻提及此事，就算有旧例可循，当初，宗闻控制住洛都局势后不久，就提出要重组军机堂，召藩镇勋贵入朝一同辅政。

    要穆怿来看，能有资格来洛都进军机堂的，要么就是宗闻以往的姘头，幽州节度使杨绍;还有就是死了父兄，这才捡漏上位的新家主瞿应，年纪上与他的儿子是一辈的人，这里头的任何一个，穆怿都瞧他们不顺眼。

    而今，刚刚出了太后宗氏调换皇子，被人识破的大事，也的确需要瞿杨两家的人出面，至于另立储君，穆家也要派人将长沙国的王孙们送到洛都来。那个流落在外的静王，多半还滞留在豫州境内，穆怿也同样要腾出手来收拾他。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皇室血脉被宗闻否了身份，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还是将他除掉才能让穆怿安心。

    军机堂的事没有什么眉目，瞿杨两家尚未传来回音，倒是长沙国的两个王孙都到了，穆怿派人将他们送到了楚国公府。只是宗闻注意到，穆怿只是略咳嗽了一声，两个小王孙却是极度惊慌，全都畏惧地看望穆怿，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重上几分，宗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王孙资质如此，怕是已经被穆怿给吓破了胆。

    穆家在长沙国驻军多年，当初五公子宗稷在那露面掌兵，东平郡公一见到五公子那张脸，就受惊吓而死，王孙见证了祖父暴毙的变故，还不知要对穆家人怕成什么样。

    穆怿对宗闻道：&ldo;他们的父母皆早逝，若要继位，就得认德宗皇帝为父，认太后为母，入嗣大宗，从此，就与长沙国没有半分关系，不得追封生父和生母，以免乱了礼法规矩。&rdo;

    宗闻看那两个王孙一副气都不敢喘的模样，见着穆怿如鼠畏猫，穆怿对宗闻说：&ldo;我让人带王孙们去见太后，指挥使在府上好好养病，就不要进宫了。&rdo;

    宗闻靠在引枕上问他：&ldo;我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林巡了。&rdo;

    穆怿答道：&ldo;才两日而已，你病了，我说你不见客，就没有让他进府来见你。指挥使有什么吩咐，我去转告也是一样的。&rdo;

    宗闻直接道：&ldo;让林巡准备着，过几日，我就准备动身回陇右道了。&rdo;

    &ldo;你，要走?&rdo;穆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ldo;我已经写信给我伯父，军机堂里有宗家的一席之地，我的伯父宋国公老成持重，就由他来做军机堂四大臣，新帝登基，我伯父会来观礼，之后，他会代替我辅佐天子，洛都政务繁重，若非有你协助，我早就支撑不住了。&rdo;

    &ldo;医官说，你的脉案尚可，不至于此。&rdo;

    &ldo;昨夜，我做了一个梦。&rdo;宗闻身上裹着蚕丝寝衣，直视着穆怿的双眼，&ldo;我梦见，长沙国的两个王孙跪在你的面前，他们怕极了，在求你不要杀了他们。&rdo;

    穆怿笑道：&ldo;是你多心了，他们两个是有些胆小，只是皇室血脉，又怎么会向外臣屈膝。&rdo;

    &ldo;我还没说完。&rdo;宗闻凝神注视着穆怿，&ldo;他们说，&lso;齐王，别杀我们，求你了。&rso;然后，他们就一边在哭，一边喊着&lso;承安侯，救救我们&rso;!可我与他们说话，他们都听不见。我醒来后，心神难安。&rdo;

    &ldo;我已经不是齐王了，你病了，这才胡思乱想，怎么把我想得这般凶神恶煞。你要回陇右道，想来对林巡也有所交待，我这就让他来见你。&rdo;

    侍者端来药碗，宗闻知道是服药的时候到了，接过后一饮而尽，穆怿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伸出手，怜惜地抚摸着宗闻的脸庞：&ldo;倒也不必这么急，我这就写信给稷儿，让他回来陪伴你，可好?起码，等到陛下登基后，你再回去也不迟，稷儿从雍州回到洛都，快马加鞭也得数日。&rdo;

    宗闻想了想道：&ldo;不必了，他在外领兵，别让他回来。&rdo;药力上来，宗闻又有了些倦意，&ldo;让林巡明日来见我。&rdo;

    穆怿守在榻边，见宗闻熟睡过去，这才起身去了议事堂。

    如今的洛都，宗闻在军力上占据绝对的上风，他的心腹们占据着城防要职，是走是留，任何人也拦不住他，宗闻要回到陇右道，也是向穆怿下了一把软刀子。

    在宗闻率军离开后，穆怿手中的半旗兵马并不足以守住洛都，他与瞿应若是想调兵前来，一定会被拦在关卡之外，要么，他跟着宗闻离开洛都，将新帝让给瞿应，这就是摆在穆怿面前的两条路。

    穆家在洛都的根基，还是太弱了，如今洛都的勋贵里，十之七八都是瞿氏一族的蹙拥，瞿家几代在此经营了几十年，若是宗闻走后，穆怿在此驻军，也是不辨敌我，说不定在睡梦里，就会有人替瞿家打开城门，让河东军冲杀进来，到时别说主宰朝政了，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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