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帝業基石(2/3)
刘邦这下彻底急了,额角隐隐冒出细汗,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张良。
「那时的我,只觉得大秦的律法苛刻至极、繁文縟节多得让人头疼,心想着把一切都弄得简单点,大家不就省事了吗?可这几年下来……我带着几十万弟兄在血海骨堆里一路爬过来,才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只要这两尊神不反对,天下便再无人能挡他!
刘邦眼中爆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坦荡而狠辣地说道: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沐曦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掷地有声:「汉王想要称帝,那是汉王自己的决定,不必求得谁的许可。再过一阵子,我们赵家便要啟程前往岬湾定居了,远离这中原纷扰。还望汉王……莫要忘了当初答应过赵家的承诺。」
「这是自然!我之所以动了这称帝念头,为的可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我要的就是让天下安定!让老百姓都有口热饭吃、不必再流离失所!」
他抬了抬下巴,双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流珠帷笠后方那双隐晦的眼睛,语气篤定如铁:
「舒坦」两个字一出,刘邦的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脊背瞬间泛起一股凉意!
张良只是端着茶杯,对着刘邦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昨夜君臣二人早已暗中推演过数次,张良当时就断定赵家绝不可能把话说死,眼下的试探完全在预料之中。
他下意识地想再看张良一眼求救,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赵大东主出题,绝不可能给张良插嘴解围的机会。这道关卡,他必须自己硬着头皮闯过去!
这一番话,如同雷霆般在刘邦脑海中炸开!
帷笠轻晃,沐曦轻轻摇了头,温声婉拒:「汉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大典,我们夫妇二人便不去了。」
刘邦自嘲地摆了摆手:
流珠帷笠轻晃,珠串撞击发出细微的清响。嬴政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还没等刘邦从心凉中缓过神来,沐曦接着轻声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底气与豪情油然而生,刘邦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诚挚地发出邀请:「东主、夫人,那再过些时日,我便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正式祭告天地。不知东主与夫人可愿赏光,出席刘邦的登基大典?若有二位在场见证,我这大典才算得上真正圆满!」
沐曦优雅地挽了挽袖口,清冷而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说到这里,刘邦的气场猛地一变。他缓缓挺直了腰桿,不再是刚才那个抓耳挠腮的市井梟雄,而是散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帝王霸气。
「当然了,做生意,最要紧的还是『好处』。倘若有人能拿出让赵家无法抗拒的好处,赵家自然也是会考虑考虑的。不过……这好处有个前提——绝不能苦了天下的老百姓。」
轰!
良久,刘邦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他没有回避,反而苦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地坦白:
刘邦一怔,有些急切地追问:「这是为何?可是刘邦有哪里做得不周到?」
不等刘邦回答,嬴政语锋陡然一转,如利刃般直刺刘邦最忌讳的软肋:
「汉王当年初入关中,与父老豪杰『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某且问你……光凭这简陋的三章,如何安定天下?」
帷笠之后,传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嬴政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沐曦。
这话说得极具侵略性,却也透着刘邦压抑不住的患得患失。
「就如韩信。韩信不过是问你要白提天下一成的税款、想要岬湾一块封地罢了。他灭项羽、定齐地,军功赫赫,更并未违背你约法三章中的任何一条。汉王……又是凭哪条法度,夺了韩信的军权,将他软禁于京?」
刘邦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冷汗直流,瞬间将内衫浸得湿透。
「我终于懂了……当初始皇帝为何拼死也要统一天下!诸侯分封,各怀鬼胎!今天为了半座城池打,明天为了两条河沟杀,只要还有诸侯王在,这天下就永远安定不下来!百姓就永远有流不完的血!」
就在刘邦以为自己把话圆得漂亮时,一直沉寂的嬴政突然转过头来。
得到张良的暗示,刘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重重拍了一下膝头,顺杆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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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止是质问?这简直是抽出一把无形的巴掌,拿他当年最引以为傲、传誉天下的「约法三章」,当面甩在他刘邦的脸上!
「所以……天下必须大一统!我今天也不避讳地回稟东主——这天下,绝不能再有异姓诸侯王!」
对于刘邦这番发自肺腑、带有狠劲的霸气宣言,嬴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流珠帷笠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却透着一股看尽千古帝王兴衰的超然与从容。
——舒坦?!那不就代表,在赵家眼里他刘邦根本不是唯一的选择?!全天下有十几个诸侯王,哪一天要是有别的藩王让赵大东主更舒心,赵家随时都能调转枪头把资源灌给别人!
说到这里,刘邦品着对方刚才那番话,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赵大东主虽然言词犀利、字字见血,但话里话外,无异于已经认同了他刘邦即将登基称帝的事实!
「东主……如今项羽已死于垓下,义帝也早已作古,天下大势……算是落定了。刘邦若在此时顺应天命、登基称帝……不知东主以为如何?若我坐了那位置,赵家……还会如往常一般支持吗?抑或是,东主会转头去扶持别的诸侯王?」
刘邦闻言,连忙一拍胸脯,连声保证:「东主与夫人放心!我刘邦这辈子欠谁的债都可以赖,唯独欠赵家的,一个子儿都不敢忘!」
「东主……这话,算是扎到我的心窝子上了。我当年刚进关中的时候,确实是高高兴兴地跟关中父老约法三章。可那时候……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过是沛县的一个泗水亭长!」
「汉王想成为天下共主,何须问过我们赵家?我们赵家不过是开门做生意的商家罢了。商人的本分,就是谁跟我们做生意舒坦,我们就跟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