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3)

    被抱上马车时,陆预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水,罕见地拿着帕子一点点沾在阿鱼脸上,替她清理伤口。

    阿鱼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任凭他如何做也不发一声不动一下,只垂眸紧紧揪着衣裙。

    “无事了,阿漾。”轻缓的语气萦绕在耳畔,阿鱼依旧仿若未闻,陆预缓缓安慰着他,语气流露着一股他也未曾察觉的慌乱。

    “那些饿狼都已被爷斩杀,凛风也被救回来了,今后不会再遇见狼。”

    他语气轻软柔和,似乎一缕烟雾,飘在耳畔,绕在眼前,堵在心口,蛊惑着她。

    长发披散,额角缠了一圈纱布。依旧是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阿鱼垂眸,蓦地想起上回在船上,他强迫她用药那次,她忍无可忍撞了柱子,也是这般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头破血流。

    一切都是谎言,他的温柔软语,尽数都是谎言。他和那个李含,以及今日扑向她的那三只狼,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他是披着人皮的饿狼,将她放血吞肉,剥皮抽筋,咀嚼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眼看着指尖将要被人握住,眸中的厌恶一闪而过,阿鱼垂下眼眸急忙抽回。

    低眸为她擦洗的陆预骤然一愣,抬眸未从她眼眸里察觉不该有的情绪,这才放下心来,罕见的耐心询问,“怎地了?”

    “我害怕。”阿鱼眼眸中已蓄满了泪水,避开他的视线,眼圈泛红。

    “我的脚崴着了,疼得紧。”

    “都怪你,非要带我来骑马。”

    阿鱼红着眼咬着唇瓣,小心翼翼试探着他。

    听见她还敢怪自己,陆预眉头轻挑,讥讽的话刚到嘴边,却又蓦地吞下。

    她并不知那孔雀翎羽背后的故事,正如一开始她也并不知佛恩寺悬崖下的那些恩恩怨怨。

    确实怨他。(审核,以下是擦脚踝,勿应激)

    陆预干脆忽略了她话中的埋怨,直接上手将人揽到怀中,掠过染了污渍血痕的裙衫,褪去罗袜,露出红肿不堪的脚踝。

    纤细的踝骨起了不正常的弧度,微微泛红。

    陆预从马车座下的抽屉中找出药酒,而后将那药酒倒入掌中,不断揉搓,迅速又覆上她微肿的脚踝,推拢刮痧,狠狠按压,试图将药酒推入肌肤。

    脚踝被粗粝的指腹按压刮磨,阿鱼疼得倒吸凉气,不知何时死死抓住什么,缓解疼痛。

    肩膀上传来掐痛,陆预侧眸,却见女人面上的痛苦拧皱,旋即收回视线。

    刺激的药酒味钻入鼻腔,阿鱼渐渐回神,额角上浸出了不少冷汗。她垂眸,这才注意到方才胡乱抓着的东西竟然是男人的肩膀。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整个过程,他都未发怒,未呵斥她。譬如方才她的那句话,他竟然也罕见地没有发作。

    为什么呢?

    她不过他的玩物而已,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锁在后院囚笼中的雀鸟,永远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阿鱼蹙眉,又想到陆预一贯的作风,他恶劣虚伪,占有欲极强,他方才拒绝那殿下把她当作筹码,口口声声“他的女人。”

    阿鱼盯着正在为自己推擦药酒的男人,心中忍不住冷笑。

    她是他的玩物,她的女人,他的东西。

    这件“东西”容不得外人作弄欺负。这件“东西”要时刻保持完好无损,时时刻刻等着他,等着他欲望来了想要就要。

    而这件东西,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永远乖顺听话,偶尔骄纵一下他并不是不能容忍。

    那毕竟是他的东西。

    粗粝的指腹离开脚踝时,冰冷的药酒旋即变得寒凉刺骨。阿鱼才堪堪回神,忍不住瑟缩,拿手去碰。

    还未碰及,就被男人攥紧手腕。

    “若不想以后跛脚,就安生受着。”

    “……”

    体力耗尽,阿鱼叹了口气,终是不想再与他周旋,闭上眼眸听着摇摇晃晃的马蹄声,最后没了意识。

    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陆预侧眸看见已经睡去的女人,目光落在她满是血痕的脸颊上,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中,再次拿出药膏。

    ……

    马车最后停在了宣明院外。青柏看见守在车外的女人时,不由得眉心一跳。

    赵云萝得知消息,从巳时就来到了宣明院前,不见陆预她始终不能甘心,这一等,便是到了夕阳西下的酉时一刻。

    这一整日,她滴水未尽面色隐约有些苍白,好在上了胭脂遮掩,穿着素净的白衫儿与雪青比甲,站在宣明院不时徘徊。

    看到马车的那一刻,眸中的怨气消散几分,汇集成些许希冀,赵云萝抿着唇迅速上前。

    “陆预。”她开口道。

    车帘掀起,男人戴着大帽一身黑衣森气严严,怀中还抱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不紧不慢下了马车。

    踩过车凳时,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滑上那女人的发髻,指痕根根分明护在乌黑的发髻上,生怕被下车时被磕磕碰碰了。

    赵云萝盯着这一幕,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咬紧唇瓣,紧攥的指尖死死掐出月牙。

    这些时日,她想明白了许多。为何陆预以往待她颇为冷淡,订婚后才稍微转晴。等她父王入京,他们得逞了便将她抛为弃子。

    他娶了她却又不肯好好待她,整日里与他怀中抱着的这个容貌肖似容嘉蕙的贱人厮混,狠狠打她的脸。

    他这般待她,践踏了她的真心,甚至不惜拿出顺天府审讯的那一套对她,做了六个人彘恐吓她,威胁她。

    陆预到底一点不爱她,这完全是利用。完全是欺骗!

    但今日,涉及父王的事,她不得不抛弃过去宁陵郡主所有的尊严,求他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见父王最后一面的机会。

    听闻有人唤自己,陆预抬眸,见是赵云萝,面色霎时肃冷。

    “父王半月后问斩……”赵云萝声音忽地哽咽,抓着衣襟,一错不错看向陆预的眼眸,唇瓣有些发颤,“你可以不帮我替父王向陛下陈情……”

    “但,能否让我见父王最后一面?”

    赵云萝忍着泪意,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都已如此卑微,被陆预利用完后毫不留情地抛弃,她没有问责他,同他发作,他亏欠她如此多,他必须给她这个机会。

    孰料,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冷嗤,“夫人身在后宅,朝堂之事如何,吴王之事又如何,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赵云萝刚要脱口而出,蓦地想起那送信人的嘱托,抿紧了唇,遂又闭口不言。

    那是她最后的一步筹码,不到最后万不可以动用。

    “不过听人所说。”赵云萝语气沉了几分,暗暗攥紧指节。

    “看来夫人依旧不够诚心,朝廷密事岂能容人道听途说?”

    “夫人若不愿说,那便罢了。”

    言毕,陆预抱着怀中的女人,从她身旁经过。

    赵云萝忽地怒不可遏,当即上前揪住了他的袖子,侧身时瞥见他怀中睡得安详面容白净细腻带来些许红痕的女人,心湖中苦水一阵阵咕涌翻腾。

    有些人真是天生命好啊,听闻前不久陆预已将人抬成姨娘,夜夜恩宠。还替她连出世都没有的孩子办了场法事。

    她不过长得像容嘉蕙,一个乡野渔女罢了,竟然这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比了下去。

    真不甘心啊!

    赵云萝此刻重点并不在阿鱼身上,旋即她移开目光,看向陆预,咬牙切齿怒道:“为什么?”

    “陛下虽然撤了我父王的职,但我依旧是他亲封的宁陵郡主。你如此利用我,我尚且未追究……”

    “你为何不能让我见我父王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赵云萝愈发歇斯底里,泪流满面。

    陆预沉沉盯着她,凤眸微眯,目光不善,“敢问夫人以何等身份去见赵虔?是魏国公府世子夫人?还是赵虔之女宁陵郡主赵云萝?”

    “夫人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赵云萝被他这一番问责惊的目瞪口呆,略微思忖刚要开口,却又听他道:

    “若是以魏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那赵虔便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魏国公府不会沾手。”

    “若是以赵虔之女宁陵郡主的身份,那我便不是你的丈夫,你来求顺天府的长官,这可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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