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下一霎,郑扬之敛容,快步朝王玉英走近,拱手,言辞恳切:“在下正要出宫办事,恰巧同途,但见仙师怒容未消,一直不敢在仙师眼前露面,更不敢打扰,怕仙师瞧见更增愠色。”

    王玉英扬下巴:“那你倒是后退呀,怎么越走越近?”

    口是心非,没半点自知之明。

    郑扬之柔声应答:“因为仙师一路含嗔,在下着实担心,哪怕挨骂挨揍,也要冒大不韪来劝一句莫生气,气出病躺床上四、五日下不来,可就不好了。”

    王玉英眼皮子动了动,冷笑一声。

    别说,气还真消了些。

    但又怕一说郑扬之胖他就喘上,她还是赶紧撤离,大步流星,郑扬之尾随其后,一脸笑意。

    因为校场也在南边,离永嘉巷不远,所以王玉英平时当值不骑马。傍晚庆福请她进宫坐的是宫里的车,这会闹僵,得重新用脚走。将一出光华门,追在后头的郑扬之就开口:“在下斗胆想送仙师一程,不知仙师愿不愿意赏这个脸?”

    王玉英眺向不远处等着的郑家马车,揶揄他:“你不是要去办事么?”

    黑灯瞎火也不知道办什么。

    郑扬之一笑:“非是要事,不急。”

    “不必了。”王玉英摇头,“我自己能走回去。”

    郑扬之随即抬手,长随会意,将灯笼的挑杆放到郑扬之手上。他前迈两步,亲自递至王玉英面前。

    郑扬之张大剪水凤目,微蹙两眉,红唇轻启:“那请允我独乘之前,再赠仙师一点萤火之光。绵薄小礼,仙师总不会再推却了吧?”

    灯笼反照,郑扬之的官服和脸都半明半暗,红袍上一圈阴影慢悠悠移至颊面,在他的鼻梁和眉骨间晃荡。

    王玉英瞧了会,收回目光,去接挑杆:“谢了。”

    她右手随意一伸,未过多考虑,郑扬之又急着往她手边送,王玉英三指指腹一下覆上郑扬之手背,一顺划过他的指和指甲。郑扬之一怔,而后反复回想她拂过的动作,觉得好像时间流逝,既快又慢。

    他的右手就这样一直悬着,任挑杆一厘厘从自己手中抽走,光滑的竹竿与指腹摩擦,恍惚也摩挲过心头。

    杆全抽走那一霎,郑扬之手上一空,瘦白的食指和中指屈了屈,隐现的青筋跟着指骨一道往内收。

    王玉英提灯远去。

    萤萤烛火,一轮明月,皆照归人。

    她才走十来步,便觉蹊跷,回头一望,原本自己说要乘马车的郑扬之竟重步行追上——他添了件黑色斗篷遮罩官袍,官帽也摘了,要不是手里也提了一盏灯,就完全是个影子。

    而他那班长随们,又远远跟在自家公子身后。

    你说郑扬之离得远吧,回望这人总在她视线里,说贴得近,王玉英停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没走到面前。

    期间有一小贩试图向她兜售篮子里如空管排箫的糖葱,王玉英摆手,不用。

    小贩走了,郑扬之才到跟前。

    王玉英挑眉:“郑大人怎么不乘车了?”

    “坐上去才发现,轮子坏了。”郑扬之对答如流。

    王玉英心头默道:好、好、好。

    她忍不住讥他:“你要办事的不会也在城南吧?”

    “正是如此,不然怎会自光华门出宫?”

    王玉英负起手,转回身,边往前走边勾唇:“让我猜猜,郑大人办事之所在永嘉巷?”

    “仙师料事如神,再世诸葛。”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王玉英哼出一声,顺着他的话讲:“巧了不是?我也正要往永嘉巷归家!”

    “天下无巧不成书,偏教同路作相逢。”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郑扬之闻言一笑,又想她怎么骂得这样轻?不斥一句恬不知耻呢?

    他盯着她脑后发髻,笑吟吟:“失敬失敬。”

    王玉英没再理会。

    天气冷了以后,天一黑,街上就没什么人。石板道上唯有二人一前一后,郑扬之瞥向地上两个被拉长的影子,渐渐抿紧双唇。

    他飞快地瞟了眼王玉英,见她没有回头,便不动声色往左移动半步,再窥,还好,她没有发现他俩的影子已经重叠。

    郑扬之就这么做贼似的边窥边窃喜,心跳如鼓,直走到街角,才恋恋不舍开口,语气却潇洒:“其实到这我就要和仙师分开了……”

    王玉英往右边岔路上眺了眼,恍然大悟,接待四夷的驿馆在那条路上,如今诸番来朝,郑扬之作为鸿胪寺少卿,要去驿馆接待使臣!

    郑扬之瞧着她的反应,微笑,瞧,每回话未说完她就能明白。

    王玉英转头,冲郑扬之道:“那太好了,我身后终于不用一直跟着个跟屁——趴下!”

    未讲完就话锋陡转,不仅完全对着郑扬之面门喝斥,唇张至最大,一滴唾沫喷到他眼下,声音也骤然提高了十来倍,犹如狮吼,震耳欲聋。

    连远处的郑府长随们都被吼得一激灵,郑扬之更是即刻趴下。他眨了下眼,原先挂在下眼睑底下的那滴沫子往下滑,更兼回味她那一声暴喝,只觉脊椎缓麻,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乱箭须臾才如雨下,反应过来的长随们分拨利箭,将郑扬之围护当中:“保护大公子!”

    郑扬之匍匐于地,脑袋却一直仰着,双唇微分,怔怔望着已拔剑飞至空中的王玉英。她先打掉袭来的箭雨,接着脚尖点在某只箭上,借力跃上最高的房顶,身影消失又很快出现,引出六名各持兵刃,身背弓箭的黑衣人,与之搏斗。

    满月巨硕,仿佛就在她身后。

    “快去助她!”郑扬之如梦初醒。

    长随们就要动身,忽又蹿出一拨黑衣人,直攻郑扬之。郑家长随们只得重新护住,无暇助力。

    王玉英仍以一敌六,虽然黑衣人皆蒙面,且来路不明,但她通过眼睛辨出当中一位就是方才卖糖葱的小贩,不禁自责警觉不够,又担忧在驿馆附近打斗,影响国事邦交。

    徐恒这厢刺完心头血,不顾劝阻,强行追出福宁殿,待听说她和郑扬之一道出宫,愈发心切。坐下良驹,又驰骋得快,众侍卫里仅楚雄一人能追上。

    他一拐上这条街就远远眺见打斗,五内俱焚,怒问楚雄:“你妹妹呢?”

    “我妹今天在家——”

    话未答完,徐恒已松开缰绳,打算从马背上跃起,去助王玉英,然而将一运内力要纵身,就觉胸闷气短,他重握住缰绳,假装无事,向楚雄下令:“速去护她!”

    楚雄迟疑,自己一旦离去,就无人护卫皇帝。

    徐恒愠道:“这是朕的命令。”

    楚雄这才弃马纵身,连飞数步,襄助王玉英。原本围攻郑扬之的那拨黑衣人瞥见徐恒,大部分弃郑扬之朝徐恒袭来。

    徐恒就在马上拔剑,病中虽不能运轻功,但区区几个毛贼,尚应付得来。

    黑衣人一剑刺来,徐恒俯身躲过,接着反手一挑,反刺中当中一名黑衣人。另俩黑衣人左右夹击,徐恒持剑一挡,铿锵巨响,他身往后仰,剑往前刺,扎进黑衣人肩头,接着毫不犹豫手腕翻转,那黑衣人被挑得空中打滚,坠落地上。

    黑衣人们随机应变,再袭时不攻徐恒,专打他的马。徐恒分腿,从马上跃下,落地时心脏又是一痛,恍若无数只无形手撕扯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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