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3)

    话不多说,宫泊直接带着楚沨绕开巡逻,离开了禁地。

    什么狗屁巫山门,都死一边儿去吧!

    本座迟早要过去把那帮混蛋的骨灰再扬一遍!

    直到他们回到住处,楚沨仍是一脸不可置信。

    他此行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只要能再看见小宫一眼,看到这孩子还好好的活着,楚沨就满足了。

    可现在居然……就这么顺顺利利的把人带出来了?

    哦不对。

    他是被带出来的。

    楚沨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宫泊的背影上。

    这孩子长高了。

    模样果然也如他想象那般,是极为挺拔俊俏的。

    要是他们还生活在那个小村庄里,那些姑娘们肯定都不看自己了,十里八乡的媒人也得追着上门给他说亲。

    但想到这里,楚沨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心中本能地泛起一丝不悦来。

    他还来不及琢磨清楚这股情绪来自何处,就见宫泊突然在门前停下脚步。

    楚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小宫知道他如今的住处?

    “你……”

    时隔数年再见,楚沨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和对方交流了。

    他记忆中的楚宫,还停留在乡野间清瘦的少年剪影之上。

    会在看到他时亮起双眼,笑容灿烂地扑上来叫哥哥,还会在夜深人静时钻进他的被窝。

    一边埋怨天气太冷,一边毫不客气地把冻得冰冰凉的小手塞进他怀里,然后飞快把脑袋藏进窝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悄悄窥探他有没有生气。

    如果看见楚沨脸上浮现出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神情,他就会松一口气,又得意起来,把毛绒绒的脑袋埋进楚沨的颈窝里偷笑。

    在最初的那几年严冬,他们都是这样互相依偎着度过。

    日子过得很清苦,有时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

    可楚沨却觉得,自打穿来这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光了。

    这些年来,楚沨有太多话想要和对方诉说,

    想问他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过得怎么样;巫山门为什么就这么放你出来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处的;还有……

    那天我不在家,没能及时保护你。

    害你这么多年背井离乡,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有没有怨我?

    但面对如今性情大变、沉默寡言的墨袍青年,一向在巫山门弟子面前表现得八面玲珑的楚掌柜,却忽然变成了一个哑巴。

    尤其是,在感觉到青年似乎情绪不佳的前提下,他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宫泊现在的确很生气。

    既有对楚沨的,也有对自己的。

    怎么当时就脑子一热,非要掺和进来了呢?

    还、还亲口喊对方哥,简直是……

    宫泊一路上都在痛骂自己脑袋进了水,越想越忍不住磨牙,恨不得把方才那一幕黑历史彻底封存,再狠踹一脚锁死柜门。

    明明他再清楚不过,这里发生的一切,统统不过是一场幻境罢了。

    但木已成舟,宫泊也不可能把楚沨一棒子敲失忆了。

    他只能告诉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被这小子发现,出现在这里的“楚宫”,就是他英明神武冷酷无情的阎傀仙君本人!

    然而这也就意味着,宫泊需要去亲自扮演那个小蠢蛋长大后的模样。

    一想到曾经楚宫对他哥哥全心全意的亲昵依赖,以及在楚沨面前那副浑然天成的撒娇劲儿,宫泊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管了!

    反正这么多年过去,再黏糊的小屁孩也总有长大的一天。

    宫泊只用一秒就果断决定了摆烂。

    要他跟徒弟撒娇?

    下辈子吧!

    但当他回头望向楚沨,看到如今长发已花白过半的男人,用那双犹如遥夜般沉晦、带着几分沧桑暮气的漆黑眼眸静静凝视着自己,干燥的薄唇嚅动着,却最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

    脑海中那根始终绷着的弦,还是“嗡”的一声断开了。

    宫泊快步朝楚沨走来,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恨铁不成钢地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有病?”

    他喝问道:“区区一个凡人,大老远地跑到魔修的地盘上来,还偷偷潜入人家宗门,连怎么出去都没想好,找死啊?”

    楚沨被他勒得有点儿喘不过起来。

    但他垂眸望着宫泊脸上压抑着愤怒的激动神情,和与少年时毫无分别的清澈琥珀双眸,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

    太好了,楚沨想。

    他一点儿都没有变。

    “其实……”

    楚沨张了张嘴。

    想说关于这些问题,他其实思考过很多次。

    但无论推演了多少遍,他都找不到任何一点能够突破巫山门阵法、安全带走弟弟的可能。

    他只想告诉楚宫,无论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哥哥都还牵挂着你。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一刻想过放弃。

    身为一个凡人,楚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但就像之前无数次的欲言又止那样,这一回,楚沨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宫泊的脸颊。

    多年来被草药汁液浸透、粗粝泛青的指腹,在即将触及到青年年轻干净的脸庞时,又微微瑟缩回去,落在了宫泊的耳垂上。

    楚沨盯着那枚红的刺眼的珊瑚结晶,哑声道:“很漂亮,谁送给你的?”

    宫泊看了这人一眼,捏紧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拳头。

    他终于决定顺从本心,一拳捶在了楚沨的小腹上。

    “咳咳!”

    看着楚沨吃痛地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咳嗽起来,宫泊冷笑一声,也不管他,径直推开房门走到卧房内,一屁股坐在了楚沨的床上。

    “给本座换床新的被褥。”他命令道。

    楚沨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慢慢直起身。

    他望着时隔多年不见、依旧理直气壮地把他的居所当成自己家指手画脚的宫泊,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露出了一抹稍显僵硬的笑容。

    “好。”他说。

    这么多年了,习惯性在人前戴上面具的楚沨差点都要忘记,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就这样重获开始了生活。

    自那天之后,楚沨没有再问宫泊关于巫山门的任何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他这些年的经历,以及为何宫泊身为宗门高层的预备炉鼎,却能带着他这个凡人自由出入宗门的理由。

    他觉得,如果小宫想说,他会告诉自己的。

    楚沨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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