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浦珠还人已去琴随客棹过前溪(剧情李敬远(1/2)

    何钰跟着李继璋出去闲游的那天,有小丫头禀告月浓,说在后院秋千架上有一把琴。月浓拿来一看,并不是娘子平时用的那把,也不是她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新弄来的一把,问了下服侍李继璋的,也都说没见过。

    嗨呀,天上掉馅饼不说,还能掉琴来?月浓真觉得自从来魏州了,见鬼的事情特别多。等何钰回来把这事和她一说,何钰隐隐约约却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

    她徐徐解开琴囊,看见了一把连珠式杉木琴,栗壳漆色,象牙雁足,有名家印章印在琴腹上。拨弦,声音清泠,是把好琴。大概是那位洺州刺史库里的藏物。

    怎么这些男人都要给她送琴?何钰前几天刚得了一把极好的琴,叫“怀往”。是两百余年前蜀中贡天子的。它先是作为一位贵妃的清赏之物,后来在长安战乱中辗转于数代勋贵、琴家之手,最后在前几十年的最后一次动乱中不知如何流落,又被贡给了李绍威。她在李绍威私库逛的时候,其实没取这把琴——她觉得她的琴技属实是暴殄天物,但是最后下人们送到她手里的还是有这把“怀往”,大约是李绍威特地吩咐的。那天何钰摸着“怀往”,心里承认自己还是很想要它的。

    “你们拿去玩吧。”何钰把手上这把琴收起来递给月浓。就算没有怀往,她也不会要他的琴的。月浓权当她说笑话,自顾自扔库里哪个地方了。

    何钰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第二天,轮到秋浓见鬼了。

    何钰和秋浓在后院的石桌上玩双陆,玩着玩着,轮到何钰丢骰子的时候,“碌碌”一声的,碗里那对骰子居然变成了三个,她定睛一瞧,是一颗小拇指大的珍珠,滴溜溜的在碗里打转。

    她似有所觉,侧身看院墙,就看见歪踞在墙头的李敬远。

    他穿了一身鸦青的翻领袍,绣金线的,领上刺着一只敛翅张喙的鹰。此时正曲着膝头支一只手肘,另一只手则捻了个什么摩挲。看见何钰望过来,他一笑,抬腕轻掷——“叮”一声,碗里的珍珠变成两颗了。

    秋浓也看见了,吓得心口一突,再看何钰的脸色,很平静,没有窘迫也没有欢欣,但她琢磨了一下,还是先告退了。

    何钰坐着不动,心情一开始确实是平静的,她觉得自己可以淡然处之了,于是抬头望过去。

    李敬远正低头看她,眼角眉梢是扬起来的,和何钰对上眼,嘴角笑意扩大了,带着一种炽热的柔情。

    何钰感觉快要愈合的痛苦又从胸中生长出来,像藤蔓般捆满了全身,把她往泥沼里拖。她起身想走。李敬远以为她是害羞了,又从身边锦盒里取一颗珍珠,一丢。

    那颗光洁圆润的珍珠精准地撞上何钰的锁骨中央,然后顺着肌肤滴溜溜滑入衣襟。何钰感觉凉凉的珠子硌在两乳之间。她低头看,自己的乳肉含着它,像蚌,沙砾嵌在血肉中疼了又疼裹了又裹,最后才养出白莹莹、圆溜溜的珍珠。

    李敬远已经跳下来,把匣子放到石桌上,里面大概是一些珠玉首饰和一些洺州民间的小玩意儿。他伸手想搂何钰,何钰低头躲了。李敬远的笑意凝滞了一下,听见何钰说:“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他眉头彻底拧起来了,不明白为什么何钰的态度变了这么多,他不信她对他毫无心意。大抵世间有情的男女,是怎么藏也藏不住情的。嘴上能藏,眼睛藏不住;眼睛能藏,身体藏不住。李敬远最清楚这点,她的唇,她的眼,她的身体,他不是都见过都品过吗?但问她怎么了,求她看看他,何钰只脸色冷冰冰的,不说话。

    李敬远刚回来其实就找过她了,但连着两天找不到她人。真见到了,结果她又这个态度,于是脾气也上来了,强要搂她。何钰想哭,又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硬撑着抵着他的胸口,哪里抵得住?李敬远终究抱住她,低头要亲她的额头。何钰忍着泪,一巴掌扇过去。

    “啪”一声。李敬远整个人懵了,他倒不是躲不过去,他是没想到何钰会打他。巴掌不重,跟兔子蹬腿般,但是心里像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冷笑着按着她的肩:“何钰!”,何钰直视着他,眼眶发红,但不躲不闪。李敬远有些怔住,正待说更多,突然松手一退。

    何钰只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枚石子擦着李敬远的手臂破空而去,最后狠砸在青石板上,石屑微迸,震出一记沉闷的钝响。

    两个人都回头望。阮喆从后厢走出来,面沉如水。他径直走到何钰身边,朝她伸手。何钰退了一步,手抓着他的衣服躲到他身后。

    李敬远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原本是以为动静闹太大了被阮喆发现了,但看何钰毫无顾忌地把身体贴到阮喆身上,他怎么不明白?感觉血直往脑门上涌,身体已经自行动了,直接暴起一拳冲向阮喆门面。

    阮喆已经看了一部分何钰和李敬远的拉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早就防着他这样。他一掌接了,然后两个人拳拳到肉地过了十几招。阮喆的刀枪是远不如李敬远的,但是拳脚师从教头习了十几年,近身搏技实在李敬远之上。何况李敬远现在被冲昏了头脑,攻守全乱。两个人已然分出上下风来。

    何钰知道阮喆回来了,那意味着李继璋也回来了,她不想闹大,于是叫一声阮押衙。阮喆听到了,一掌拍到李敬远胸口,抽身后退,何钰上前挽住他手臂,仰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他,阮喆还在喘气,但笑着摇头。

    李敬远也停住了,他脑子清醒了一点,胸口起伏着看这一幕,简直到了怒极反笑的地步。他连其他义兄弟和李继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阮喆。在他眼里,阮喆和死人也差不多,就差那么一点被他捅死的货色,和他站在一起都不配,结果居然爬上了何钰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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