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拉扯 “你的外袍(1/3)

    拉扯 “你的外袍

    灵堂香火气终日不散。

    前来吊唁的来客并不多, 府里却始终静不下来。孟映淮这些日子仍不得闲,曲宁瞧着他眉间那点倦色愈来愈重,端了碗马蹄露去书房。

    想起邹叔前些日子提过, 孟映淮小时候爱吃甜的,临出门前,又往上头撒了一把桂花干。

    晨光透过半开槅窗漏进来,乌木桌案上覆着薄薄光影。

    孟映淮坐在案前, 垂眸看着手中账册, 手里那支朱笔没停过。

    曲宁也没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那碗马蹄露往他手边推了推。

    马蹄露色泽清亮,上面细碎金桂, 几缕甜香幽幽散开, 把满屋纸墨气都冲淡了些。

    曲宁支着下巴,视线落在他笔尖凝出的一团团朱红墨迹上。心里那点“他好几日没陪我说话”的小嘀咕, 在对上男人眉眼间的倦色时,又化成浅浅涩意。

    昨日端来的兰花酥早凉透了, 捏成兔儿形状的点心耷拉着耳朵, 孤零零地搁在盘子里。

    曲宁伸手将冷掉的盘子端起来, 打算趁着他还没抬头, 把这碟凉透了的悄悄换下去。

    脚跨到门槛边,身后便传来一声低唤:“昭昭。”

    曲宁裙摆轻晃,回过头来, 眼底漾着光,像只终于被他瞧见似的。

    “你忙完啦?”

    孟映淮视线在那碗汤羹上停了瞬,连日的疲惫让他嗓音有些低哑,“这几日, 都是你送来的?”

    曲宁“嗯”了声。

    见他终于肯理自己,便又端着盘子凑了回去,裙边轻轻擦过案角,整个人都挨到了他手边上。

    晨光斜斜散落。

    少女额前碎发被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边,鼻尖上还沾着点细碎的花粉,像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

    孟映淮眉间倦色松开些许,忽然想起,自己好几日未曾同她说话了。

    “最近事情多。”他嗓音低低的,“没顾上你。”

    曲宁眼睛弯了弯:“没关系的,你哪会儿饿了想起来,尝一口便是。”

    她嘴上说得大方,像真的没放在心上。可那碗马蹄露清清亮亮地摆在那儿,连桂花都撒得格外匀净。

    说着,还舀了一勺往他唇边递。

    几缕甜香萦绕,孟映淮微微蹙眉,可看着那双清亮的眼,他还是垂眸,抿了一口。

    “今晚我会来。”

    曲宁清瞳里漾开浅浅欢喜,唇角也跟着翘起来,偏还想忍着,手里的勺子却轻轻晃了晃,险些把汤洒出来。正要缠着他再喝点,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隐约有铜锣声,马蹄声,混杂着百姓喝彩,隔着院墙远远传来,压都压不住。

    曲宁蹙了蹙眉,偏头往外听了听:“外面怎么这么吵?”

    孟映淮抬眼,朝窗外望了望,语声平淡道:“顾将军凯旋入京,街上自然热闹。”

    他看向曲宁:“不出去看看?”

    曲宁本来都被外头那阵动静勾得耳朵发痒,可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

    瑄王才走,王府门前的白幡都还没撤净,那位小将军却偏偏是桓王麾下的人,两边向来不对付。她这时候出去,怎么想都不合适。

    她摇摇头,可心里那点好奇到底没压住,忍不住问他:“我听院里的丫鬟都在偷偷说,这位新封的小将军很厉害,还不到弱冠之年,就生擒了敌方两员大将……太后这次还特地为他设宴呢。”

    孟映淮“嗯”了声,淡淡道:“是很厉害。”

    随即,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和你弟弟差不多大。”

    曲宁唇边笑意僵住,心也跟着轻轻抽了下。

    她下意识攥住心前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那点微末的温润,翻涌的心绪才勉强平复了几分。

    忍不住抬眼看了孟映淮一眼。

    好端端的,提阿巳做什么?

    他平日并不是会拿这种话往人心口上戳的人。可看着那副神色平平的样子,倒像真只是随口一提。

    曲宁也不好揪着这句发作,只能把这次归成他的无心之失,对他拿曲戈和旁人比的举动十分不满。

    她道:“阿巳比他厉害。”

    孟映淮手支着额头,笑了下。

    没回她这句话,目光淡淡扫过她攥着玉的小手,又问了句:“真的不想去看看?”

    曲宁觉得孟映淮怪得很,好像他很想自己出门似的。正要开口,外头再度喧闹起来,连窗纸都跟着轻轻发颤。

    她心口莫名一跳。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院门外。

    身穿银甲的少年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整肃的军队,缓缓停在了王府门前。

    素白灯笼轻轻摇曳,少年披风艳红,被风扬起。

    原本喧闹的人声低了下去,有百姓挨着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怎么停这儿了?”

    “谁知道,听说这位小将军早投了桓王,瑄王刚走,他就带着兵马停在人家家门口,怕不是故意给人添晦气。”

    “啧,真是后生可畏,我还听说……”

    压低的议论随风入耳,曲戈却恍若未闻。

    清晨的阳光刺眼,一支蔷薇探出院墙,有风拂过,花影轻轻晃在他肩甲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里缰绳越收越紧,似是要越过大门看清什么。

    马鼻间喷出滚热的白气。赵大风在旁边等得直皱眉,忍不住催他:“还不走吗?宫里还等着接见,再耽搁,怕是连吉时都要过了。”

    曲戈唇动了动,缓缓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勒出的红痕,勉强将心头翻涌的思绪压下,轻不可闻的“嗯”了声。

    又最后凝望了眼门扉,他猛地调转马头。

    艳红披风猎猎扬起。

    有花瓣被风吹落,在空中打着旋,卷入马蹄混进泥土里,再无踪迹。

    王府内。

    几个清灰的仆人朝着大门方向啐了口:“呸,真是欺人太甚,也不嫌晦气!”

    碎语传进书房,曲宁觉得自己方才那阵心悸,大抵是被外面吵得,她搅了搅碗里的马蹄露,给孟映淮递了过去。

    小声嘟囔道:“这小将军也太狂妄了些,还挑衅瑄王府呢。”

    孟映淮接过碗,看着她杵着小脸,还在替瑄王府生气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声,随口应了句:“嗯,他是桓王的人。”

    他又低眸用了两口,廊下便有人来回话。

    孟映淮听完,眉眼间那点难得的温色也收了回去,只将碗轻轻放下,起身出了门。

    曲宁捧着碗站了会儿,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欢喜还未散。晌午后,又提着食盒去了南院。

    邹叔这几日还留在瑄王院里,院里许多东西都没挪动,书册信匣,一样样都还摆在花窗下的长案上。邹叔舍不得旁人碰,自己便搬了张小杌子坐在那儿,手里拿着软布,把案上的东西一件件擦过去。

    曲宁把食盒放到案边,原还想缠着邹叔,再听几句孟映淮小时候的事,目光却不自觉被他手里的字帖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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