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档 那对孟映淮(2/3)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越发替孟映淮担忧。

    曲宁这才点了点头,小声道:“那就好。”

    此刻,被少女这样挽着,她却像是有些明白了,孟映淮为什么会把人留在身边。

    曲宁扶着江叙湘,顺着回廊慢慢走进了后园。

    江叙湘心里酸涩,却说不出什么。她原以为,孟映淮如今待谁都这样疏淡。

    其实孟映淮回京之后,并不怎么见她这个母亲。

    孟映淮正坐在厅中看书,曲宁手里端着碟点心,也不知说了什么,忽然把那只白瓷小匙送到孟映淮唇边,似乎非要他尝上一口。

    廊下静得只剩风声。

    曲宁弯了弯唇,轻声道:“殿下待我很好,劳母亲费心了。”

    她不想活在他那样的愧疚里,也不想等着他来补偿,更不想有朝一日,她和他之间剩下的,只有一句“委屈你了”。

    “先前那门亲事,本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为他铺的一条路。我那时想着,他在南边吃了那么多苦,回了京,总该有个人能扶他一把,他的路也会顺畅些……可如今路没走成,国公府却真把他放在了心上。”

    曲宁先前还没全听明白,待后面几句话落下来,才如冷水浇身,瞬间明白了江叙湘话里的真意。

    “当年我与王爷刚成婚时,也曾有过琴瑟和鸣的日子。总以为只要夫妻情分在,别的都不算什么。可后来王爷兵败,被困在京中,王府一步步败下去……宫里送来的人,王爷不得不收,我也不得不学着妥协,学着大度。”

    说到这里,江叙湘偏过脸,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公仪朔那样的人,面上越不动声色,心里记得越深。翊之为你拂了他的脸,他未必当场发作,却不会轻易算了。翊之往后的每步路,只怕比他父亲当年更难!”

    江叙湘的手臂仍被曲宁轻轻挽着。少女掌心温热,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方才厅里那样难堪,她却仿佛没有丝毫怨气,眉眼仍是软的,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温和。

    “外头的风雨压进门里,许多事便不能只凭心意……”

    那日风暖,池塘里漾着细细水波,树上鸟雀啾鸣不断。

    他沉默了下,才道:“多谢弟妹费心,眼下已经够周转了。”

    她眼睫低垂着,没有说话。

    日光透过花木照下来,微风拂过,吹得檐下素纱轻晃。江叙湘随着她走出一段,胸口那股被生生堵住的闷意,才散开了些。

    她缓缓移开目光,望向廊外被风吹得轻晃的花影,声音也跟着低了些,像是说给曲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耳边是江叙湘絮絮的话语,曲宁起初还只当她是被孙氏那些话勾起了旧事,安安静静听着,直到江叙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叙湘看着她,眼底有一瞬的柔软,轻声道:“那就好。”

    那样的神情,江叙湘已经许久不曾在他脸上见过了。

    江叙湘握着她的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放得更轻,轻得几乎像在哄她。

    江叙湘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曲宁挽着她的手,像是不经意般问了句:“翊之这些日子,待你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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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叙湘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忍,却依旧轻声道:“如今翊之心里有你,你若肯退一步,往后他总会记着你的委屈。等你将来有了一儿半女傍身,只要有他这份愧疚和疼爱在,这王府里谁也越不过你去……”

    她做不到。

    孟廷铮拱了拱手,府里诸事繁杂,他没再久留,转身大步离去。

    曲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孟廷铮微怔,似是没料到她到了这会儿还会问这个。

    做不到和别人分享孟映淮,也做不到拿他的愧疚,去换一份往后的安稳。

    可待少女偏头看过去时,他唇角却又松了下来,最后还是低了眼,就着那只手将糕点咬了下去。

    两人刚走到廊下,孟廷铮便从后头追了两步,神色复杂地唤了声:“弟妹。”

    “昭昭,你还年轻,如今你们正是情浓的时候,自然觉得什么都压不过去。可日子久了,人心会变的……女子这一辈子,能真正攥在手里的,本就不多。名分,孩子,后半生的倚靠,总得替自己早些打算。”

    故而她对曲宁,心里并非没有怜惜。

    江叙湘知道曲宁的父亲刚直,善战。王爷还在时,提起此人,语气里也并不全是败后的怨愤,反倒颇多赞许。可惜后来那场祸事闹得沸反盈天,南境众说纷纭,江叙湘心里却明白,那样的人,不该是个会通敌受贿的。

    偶尔晨昏定省见上几面,也都是极寻常的问候,淡淡一句“母亲费心了”,再听不出旁的情绪。她叫人送去的吃食、衣料、绣样,他也鲜少会用。

    她能感觉到儿子的疏离,可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水,不至于伤人见血,却足够让人无从靠近。

    曲宁摇了摇头,倒真没把孙氏那些话往心里搁太深,只是想起前些日子孟廷铮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便顺口问了句:“二哥那边……银子还够吗?”

    曲宁觉得自己抱着的仿佛不是慈和长辈,而是一块沁着寒气的冰。她指尖微缩,想要抽回手,却又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直到前些日子,她亲手炖了盅安神汤想送去书房,刚走到廊下,便远远瞧见孟映淮和曲宁正坐在水榭亭子里。

    早秋的阳光刺眼,此刻照在身上,却如细针般,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里,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孟廷铮脸上的倦色还没散,语声里也带了几分难堪:“母亲这几日因廷安的事急昏了头,口不择言,还望弟妹别往心里去。”

    江叙湘隔着老远,便见孟映淮眉头轻轻蹙了下,像嫌她闹。

    那只挽着江叙湘的手臂,慢慢凉了下来。

    若她不是南梁罪臣之后该有多好。

    那对孟映淮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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