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不,是我们的失误。”服务员连忙道,“这就下去整顿。”
等人离开,唐朔很快恢复惯常的轻快态度,问池云先味道怎么样?
很难得的,池云先居然和他抛接起了话题:“你是想让我评价菜,还是你的点菜水平?”
唐朔不敢相信,顿了顿才说:“当然是后者。”
“比盒饭搭得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唐朔开怀大笑。
五位数的大餐,在池教授嘴里,不过就是比他那仅仅够到营养餐标准的盒饭好。
这人真是,暴殄天物。
“那给你工作餐也换这个。”唐朔乐得停不下来。
“别麻烦了。”池云先当真了似的。
唐朔笑眯眯,支着下巴看池云先,说:“池教授,跟你吃饭好开心。”
池云先没应,唐朔自己往下接:“秀色可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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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屋及乌
两人回到镇子已经是下午快五点,回来的路上依旧是池云先开车,但唐朔却也累得不轻,到旅馆只想躺平,被洁癖硬生生撑进浴室洗澡。
至于池云先,连旅馆大门都没进,借了唐朔的车直接开往遗址去了。
可谓是争分夺秒,片刻不容缓。
唐朔洗完倒头就睡,但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下楼刚好赶上晚饭末尾,唐少爷不吃剩饭,等厨房做新的,刷着手机听考古队的学生做每日汇报。
池云先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就最后一小时到现场参与收了个尾,但该挑的错一个不落,没做到位的没说清楚的,全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而恰恰因为他不在,学生们偷奸耍滑糊弄过关的情况比平时翻了倍,尤其本科生那边,简直是泛滥成灾。
池云先对此是绝不姑息的态度,批评起来嘴下不留情,用词语气都很严厉。
好几个学生当场变鹌鹑,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唐朔直接听进去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救,池云先训人的样子在他看来居然也很有魅力。
说到最后,池云先下了死命令:“今天所有指出的问题,明天白天该改的改,该补的补,现场没做好的,后天到遗址返工,后天下午汇报时我再听,再有类似问题,就别待在这了。”
嗯?
唐朔听出来这是明天不去遗址的意思,刚想问为什么,窗外适时炸开声响雷,轰隆隆一连串,就像远处的山倒了一样。
唐朔这才发现,他一觉睡醒都变天了。
看来今晚有场暴雨要下。
怪不得池云先说什么都要赶去遗址,原来是为了一起搭雨棚。
到了八点多,伴随着一阵排山倒海的狂风,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水泥地面,没一会儿就冲刷掉了表面累积了半个夏天的尘土。
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灰尘味,冷热交织。唐朔拉开窗帘确认窗户是否关严,却猛然看到楼下一个穿着雨衣打着伞的身影,正往路边停的车走去。
来不及多想,唐朔跑下楼,管前台借了把伞就冲出了门。
雨幕里,路边那辆车象征着开锁的车灯闪了闪,唐朔急忙大喊:“池教授!”
那个身影怔住,回身,唐朔已经跑到了面前,明知故问:“你要去遗址?”
池云先拧着眉:“你出来干嘛?回去。”
“不要!”唐朔头发脸颊全湿了,都是被刮上去的雨水,这种暴雨光打伞根本没用,“你一个人怎么行?我去帮你!”
池云先上手抓着他的肩膀往里推:“回去,别碍事。”
唐朔挣开,绕着车头跑到副驾驶,直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池云先拉开车门,还在试图阻止他:“下去。”
“你快点!”不在雨里淋着唐朔说话也轻松了些,“再跟我拉扯探方都要泡塌了。”
池云先没辙,只好收起雨伞上车。
唐朔抓着整包抽纸擦身上的水,一团一团往垃圾袋里扔。池云先开了空调,半个小时的路程,聊胜于无。
等到了遗址,唐朔立刻就要下车,推车门没推开,回头看时,被兜头扔过来一件雨衣。
“穿上。”
池云先说完便下了车,没给唐朔拒绝的权力和机会。
唐朔只好套上,等他跳下车,池云先已经在固定被吹开的遮雨棚。没穿雨衣没打伞,就那样用肉体扛着风雨,一点一点将受到摧残的遗址重新保护起来。
唐朔一脚水一脚泥地跑过去,穿的依旧是他那些贵死人的限量版球鞋,但这回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到了就赶紧给池云先帮忙扯雨棚,压重物。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耳边只有不知疲倦的风声雨声,似乎一直没变,又仿佛越来越大了。
等到全部固定完,确认不会再被掀开后,池云先推着唐朔往回走,几乎以一个把他揽在怀里的姿势。中途唐朔脚下磕绊,下意识去抓可依靠的东西,刚伸出手,就被池云先一把握住,将他抱得更紧。
等回到车上,两人从里到外都湿了个透,区别在于唐朔不像水里刚捞出来的,池云先则是下巴都在滴水。
唐朔顾不上自己,池云先开车,他就拿纸巾给人擦脸上胳膊上的水,池云先偏头避了下,说:“不用。”
唐朔摘掉雨衣帽子,气道:“还‘不用’?你什么时候能对我‘用’一回?”
池云先不再说话,唐朔拉着脸给他把皮肤上的水都擦了个差不多。
一大包抽纸勉强够用,回到旅店,两人进门后吓了前台一跳。唐朔把伞还回去,和池云先一前一后上楼,当务之急是洗个热水澡。
这种暴雨不光是淋湿,雨里还混着泥沙树叶,以及某些虫类尸体。唐朔洗澡时都不敢仔细看,前两遍都是闭着眼一通猛冲,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从浴室出来时他都快泡发了,仍觉得没洗干净。
池云先给他发了微信,让他洗完澡下楼喝姜汤。唐朔穿戴整齐,拿着手机下去,看到叫他的人坐在餐厅,穿着黑t和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
听到动静抬头,对视就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唐朔在对面坐定,池云先问:“哪里不舒服?”
唐朔摇头,捏着调羹搅面前瓷碗里的姜汤,他知道自己脸色看起来一定很差,解释说:“洗太久了,有点缺氧。”
池云先多半清楚怎么回事,想了许久,说出来一句:“太冲动了。”
唐朔有气无力地笑了声,低骂:“你太像那种讨人嫌的中式家长了。”
池云先应该是没明白,没回应没反驳。
唐朔继续说:“我做都做了,做的还是好事,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不应该先肯定一下我吗?”
“谢谢你。”池云先说。
唐朔又笑了:“那要给我送面锦旗吗?池教授。”
“对你有用吗?”池云先居然问。
“没用。”唐朔实话实说,“我只在乎我的画,锦旗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起不到太大作用。你送我爸他说不定还会开心,企业家不都看重这个。”
“那还来。”池云先一点没听进去他说的话,依旧在说教。
唐朔索性抬眼,直勾勾盯过去,说:“因为你啊。”
池云先微蹙着眉,似乎不为所动。
唐朔认命般一笑:“池教授,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呢,我这个一点也不高尚、不伟大的人,才能跟着你做这样一件对民族有意义的好事。你能明白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池云先说。
“这个还是论一下心吧。”
唐朔端起瓷碗,热沸腾的姜汤下肚,身体逐渐回温,他说:“而且做完后,我更喜欢你了。”
除了皮囊,现在还对你这个人,对你的坚持,你的信念所心动。
唐朔垂眼,碗里的姜丝粗细一致,规整标准。他往池云先手上瞥了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又喝了口。
自古忠孝两难全
暴雨后的这天唐朔没事做,前一晚折腾太累也不想出门,躺到中午才起。
他这段时间虽然天天跟着考古队跑,重心都在池云先身上,但家里的开发项目却也没忘,每天都会照例过去看看。
今天施工队也休息,他连那边也不用去。起床吃完饭就是画画、打游戏,等画不动也打不动了,才决定出门。
下楼要路过池云先房间,发现人房门大敞着。
唐朔往里一扫,看到池教授坐在桌前,旁边围着两三个学生,依稀能听到在讲实践报告还是论文什么的。
抓住唐朔耳朵的,是池云先颇具威压的一声质疑:“确定?”
唐朔脚步顿住,被问的那个学生略有慌乱,支支吾吾字不成句。
唐朔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换作自己被池云先用那种语气问那么一句,再对上那双眼睛里里躲不过去的审视时,多半也会觉得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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