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江咏仪慈爱地摸了摸周序的脑袋,鼓着脸腮子,眯起的眸子里满是怨气。

    “我得多嘴一句,这么多年你太惯着绍延,你不能总没底线让着他,把他惯得无法无天,惯得他就喜欢在你跟前作妖,你该好好骂骂他,晾着他,改改他那臭脾气!”

    周序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江姨,绍延脾气没你说得那么坏,他……挺好的。”

    顶多作了一点。

    江咏仪闻言,身为亲生母亲都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走出商家大门外问问,除了周序,谁会说商绍延脾气好?!

    从温室回到主楼,将插着蝴蝶兰的花瓶放到客厅茶几。

    周序扭头一看,发现商洪斌跟管家在贴春联,环视一周,也没看到商绍延的身影。

    周序上前帮忙,问:“商叔,绍延呢?他没帮你吗?”

    商洪斌还没回答,管家就笑着说:“小少爷在厨房里,说要给你做甜粿。”

    周序怔了怔,脸上是意外的表情。

    商洪斌拿着他手里的春联,笑着道:“你去厨房看吧,这里交给我和管家就行。”

    周序微微抿了抿唇,应了声好,转身朝厨房走,脚步越走越快。

    来到餐厅,便一眼能看到商绍延穿着围裙,眉宇微蹙,正专心致志揉着面团。

    周序顿住脚步,望着商绍延,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暖意和酸胀。

    他以为……今年商绍延不会再给他做甜粿和咸粿的。

    脑海里,商绍延曾经无比坚定郑重的话又冒了出来,让周序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

    “周序……看着我!别哭了,以后没有阿姨,但还有我!我去学,以后每一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会给你做!我向你保证!”

    周序,你还有我!

    三年前。

    周序就读于深大,大学还没毕业。

    汪秀娥查出肺癌晚期,即便商家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从国外安排顶级专家来操刀手术,她最终也由于癌症多处转移,于手术一个月后病逝。

    周序的父亲在他年幼因意外去世,周家也没有别的亲人,周序是在江咏仪和商洪斌帮忙,还有商绍延的全程陪同下,处理完汪秀娥的后事。

    汪秀娥下葬后,江咏仪和商洪斌因工作原因,先返回深市,留下商绍延在海城陪着周序。

    汪秀娥去世当天,周序哭得不能自已,这几天处理后事,除了脸色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却出奇的冷静。

    商绍延握紧他的手,脸上满是担心,“周序,你要是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周序摇了摇头,推着商绍延躺到床上,哑着嗓音道:“……我没事,你跟着好几天没睡觉了,先躺着休息休息吧。”

    “那……你跟我一起休息吧,你也好几天没睡了。”

    周序颔首。

    商绍延躺到床里侧,周序跟着躺下,他立刻抱住周序,轻声道:“别难过了,阿姨肯定也希望你别太伤心的。”

    周序低低“嗯”了声,疲倦地闭上了眼眸。

    商绍延注视着他,眼底担忧半点没有减少,可连着好几天几乎没闭眼,他渐渐也合上眼眸,睡着了。

    周序仅仅睡了半个小时,便醒来,再也睡不着,看着面露倦色,沉沉睡着的商绍延,他决定去准备点吃的。

    这几天商绍延寸步不离跟着他,没好好睡觉,也不曾好好吃过东西。

    周序轻手轻脚下床,走出卧室,到厨房拉开冰箱,表情陡然一僵。

    许久,他发颤的手拿出里面做好的甜粿和咸粿,眼眶发红,泪光在眼里打转。

    汪秀娥去世前一周,坚持要回到海城,周序不明所以。

    明明距离春节还有三个月,汪秀娥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特意回来海城的家里,最后一次为他准备过年的甜粿和咸粿。

    制作已经耗尽汪秀娥全部力气,她来不及分类放好,只放在冰箱的冷藏里。

    周序发颤着手拿出来时,这些甜粿和咸粿都已经发霉。

    失去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几天强撑着少年,再也撑不住,拿着母亲最后沉甸甸的爱,泣不成声。

    撕开甜粿上面的叶子,周序哭着往嘴里塞,也尝不出滋味,拌着眼泪往下咽。

    啜泣的声音惊醒卧室里熟睡的商绍延,他猛地翻身坐起,脸色骤变,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了出来。

    商绍延跑到厨房,看到周序泪眼模糊,跌坐在冰箱前,把发霉变黑的甜粿往嘴里塞,急忙去抢他手上剩下的甜粿。

    “周序!不能吃……这些甜粿都坏了!会吃坏肚子的!”

    周序情绪崩溃到好像认不出眼前的人,用力挣扎,“不要……还给我!还给我!”

    几年过去,商绍延身形比周序高大,身高早蹿到一米九,又是顶级ss级alpha,体能方面,周序根本没法再跟他比。

    手里那些发霉的甜粿被商绍延轻松抢走,丢到一边。

    洁癖极其严重的商绍延,掐着周序下颌,用手把他嘴里吃进去的发霉的坏甜粿抠出来。

    “周序……吐出来!快点!都吐掉,这些东西坏了,不能再吃!”

    周序被抠得嗓子,一阵干呕了起来,嘴里的东西都吐到商绍延手心,也被呛得直咳嗽。

    “呕——咳咳——”

    商绍延洁癖都顾不上,拿过一条不知道厨房的抹布还是什么布,迅速擦了下手,马上给周序抚着拍着后背顺气。

    拍了好几下,周序缓过来些,却是满脸泪水,用力推搡着商绍延,哭着喊。

    “让开……还给我,那是妈妈给我做的,我没有妈妈了……我以后再也吃不到甜粿了,呜呜……”

    周序挣扎着,还要去拿被商绍延丢远的发霉甜粿、咸粿。

    商绍延跟着眼眶泛红,结实的手臂用力将周序揽住,紧紧抱在怀里。

    “周序,别哭了,阿姨要是知道,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周序无力挣扎着,根本听不进去,哭声愈发大,比汪秀娥去世当天哭得更厉害,哭得全身都在抽搐,几乎喘不过气来。

    商绍延吸了吸鼻子,推开周序一些,眼里也泛着泪光。

    他双手捧着周序的脸,指腹擦着周序脸上的眼泪。

    “周序……看着我!别哭了,以后没有阿姨,但还有我!我去学,以后每一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会给你做,我保证!”

    泪眼模糊的周序涣散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不再崩溃要吃坏掉的甜粿,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商绍延再次将他抱住,他的脸深埋在商绍延的颈侧,听到商绍延沉重的心跳声,一遍遍重复的轻声安慰。

    “周序,别哭了,不要再哭,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都陪着你,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

    ……

    “哐——”

    商绍延动作太大,不小心碰掉旁边的刀,刀掉在地上的声音,让沉寂在思绪中的周序回过神来。

    他也没想到,这三年来,明明毫无厨艺天赋的商绍延,在做甜粿方面,却总能发挥超常,手艺一点都不比海城专门做这类糕点的师傅差。

    商绍延蹙着眉头,刚想弯腰捡起碰掉的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捡起来。

    商绍延抬头看到周序,立刻板着脸,默不作声站直身体,继续揉手上糯米粉与粘米粉混合的面团。

    周序放好刀,往商绍延旁边站过去些,伸手道:“……我来帮忙吧。”

    手还没伸过去,商绍延用手肘挡住。

    商绍延道:“不用,说了我给你做,就我给做!谁都别想帮忙!我可不像某些人,说话不算话,早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得精光……”

    话里话外,都是怨气。

    “我没有忘。”周序道:“我说过每年都要给你放烟花,今年也一样,等下吃完年夜饭,天黑了,我就给你放。”

    商绍延挑眉,嘴角上扬,不再板着脸,冷嗤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长达半个月的冷战,就此结束。

    不过做甜粿和咸粿,商绍延还是全程没让周序沾手,自顾自分出剂子,包馅,放到寿桃模印,按出形状,再倒扣出来,再用菠萝蜜树叶垫着,放到锅里蒸二十分钟。

    出锅后,冒着热气商绍延第一个拿给周序。

    “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在商绍延期待目光下,周序咬了一口,道:“味道很好,比我在海城时候吃的都地道!”

    商绍延眼里浮现出笑意,“那就好,你再多尝一个,我拿两个去给爸妈。”

    “嗯。”

    看着商绍延的背影,周序俊美脸上的笑渐渐褪去,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复杂和落寞。

    新年愿望

    团圆饭上,江咏仪不停给周序夹菜,周序又是吃到撑了,又不好拒绝江咏仪的好意。

    最终又是趁着无人注意,吃不下的大半碗饭菜,全进了商绍延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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