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这就对了,”方悦可满意地笑了,“其实很简单,就去见见他,要是能为你昨晚……呃,那些事,稍微道个歉,缓和下关系就更好了。剩下的,梁总应该不用我教了吧?”

    “如果他连我也不想帮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方悦可摆摆手,“见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像是还不放心,弯腰捡起手机,又递了过来:“你要还是不信,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梁叙之看了一眼手机,没接。方国海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如果这事真是他的意思,最迟明天对方就会找上门。在那之前,他需要想清楚——这笔交易划不划算?方悦可的承诺有几分可信?还有,眼下他,在纪隋野那儿,究竟还有多少余地?

    “你就不怕,”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们两个合起来,再坑你一把?”

    “你会么?”方悦可反问,笑容里带着某种笃定,“梁叙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做过损人不利己的事?”

    梁叙之没接话。脑子里开始回想昨晚在车里和纪隋野有关的一切。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多久?”

    “三天。”

    “行啊。”方悦可居然很有耐心地应了。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话题一转:“我还没怎么见过你戴眼镜的样子。”

    这转折有点突兀,梁叙之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他平时在外都戴隐形,框架眼镜只在私下用,见过的人确实不多。

    方悦可对着他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拎起包就往门口走。梁叙之还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事,也没有要送的意思。

    “对了,”方悦可走到一半,忽然折返,站在他面前,笑得有点微妙,“给你个小建议。”

    梁叙之仰起脸,倒要看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样。

    “如果你要去见纪隋野……”她弯下腰,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也许,你可以试着戴上眼镜。”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梁叙之的眼睛,慢慢补完后半句:“因为,我听说……纪隋野好像,格外喜欢戴眼镜的小男孩。”

    说完,她直起身,留给梁叙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就走。

    梁叙之坐在原位,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发愣了许久,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像泄愤似的,一把摘下自己的眼镜,狠狠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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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悦可一走,梁叙之就下了楼。

    他照着那个地址往纪隋野家开,车驶出地库的时候,心里已经把事情捋了一遍。嘴上说要考虑三天,但“三天”不过是为了稳住方悦可,他定下这个数字的时候,其实已经决定了,必须去见纪隋野。

    方悦可那套退圈的说辞有几分真假,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以纪隋野昨晚那个眼神,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现在的纪隋野真像方悦可说的那样有分量,那跟他站在对立面,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方悦可那个忙帮不帮,他得等方国海那边有了动静再说,老狐狸不开口,他不打算轻举妄动,但如果这事真像方悦可说的那样,婚礼提前,对他百利无一害。

    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时间。

    越早出现在纪隋野面前,越显得有“诚意”,他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查清了底细才来的,趁昨晚的伤还新鲜,他不信纪隋野不卖这个面子。

    至于昨晚……

    梁叙之想了想,觉得无非就是羞辱。故意开辆破车,故意挑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不就是有预谋地冲着他来的。早上翻旧手机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当年一起生活那会儿,他从没掩饰过自己对同性恋的厌恶,纪隋野显然记着,憋着劲儿要踩他痛处。

    也好,这么一想,两人之间的账就扯平了。更何况,那部旧手机他翻了个遍,要是真恨他入骨,怎么会留着那些照片?

    想到这里,他心里甚至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本来还为昨晚的事过不去,现在反倒释怀了。做了就是做了,毕竟是自己不认人在先,再说他扪心自问,昨晚要是换个人,他未必做得出那事。

    纪隋野小时候,他没少给他洗澡,现在长大了,是不能跟小时候比,但他在脑子里把那档子事直接模糊成了某种“意外”。梁叙之不糊涂,他知道这逻辑站不住脚,但他必须先说服自己,才能拿出姿态去面对对方。男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糊弄过去的,何况他们中间还隔着一层兄弟关系。

    从小到大,纪隋野对他都是唯命是从的,眼下自己放低身段,把水搅浑些,应该不难应付,到时候再把陈年旧事轻描淡写带过去,谁还有功夫记恨谁?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要是关系真处好了,方悦可的事也能顺道推进,婚礼一完,他就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这么一想,什么都圆满了。

    一路上,梁叙之就这么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里说不通,就从那儿补一块;那一点觉得别扭,就换个角度再想想,他到处添砖加瓦,硬是在心里筑起一道墙。

    墙又高又牢,差点连自己都关在里面。

    行了,差不多了。他走到楼下还在心里过着那套说辞——语气要拿捏到什么程度,进门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恰到好处地让纪隋野知道:我来了,我们谈谈。

    只是这一切,在叩响那扇门的那一刻,悉数作废。

    “你谁啊?”

    门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站在门内,赤裸着上身,胸口几处吻痕明晃晃地戳在那儿。

    梁叙之的话彻底卡在喉咙里。

    男孩用打量的眼神看他,那目光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车里的一切,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抬头确认门牌号——没错。

    “谁啊,宝贝儿?”

    纪隋野的声音从屋里懒洋洋地飘出来。

    他叼着烟,黑色背心,沙滩裤,踩着拖鞋慢悠悠晃过来,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梁叙之彻底僵在原地——他心里那堵墙轰然倒塌,连片瓦砾都没剩下。

    说点什么。他脑子转得飞快,可眼睁睁看着纪隋野走过去,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那男孩的肩膀,两个男人贴在一起的模样,比他想象中更难忍受。

    “怎么是你?”纪隋野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梁叙之回过神,沉下声:“有事找你,方便么?”

    纪隋野没答话,只是眯着眼看他。那目光从他脸上的伤口开始,慢慢往下滑——眉毛,鼻梁,嘴唇,最后落在脖颈上。梁叙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昨晚的记忆又开始往外涌,他用尽力气才压下去,只是微微偏过头,错开了视线。

    像是看够了,纪隋野才慢悠悠开口:“你说呢宝贝儿?想让老公有时间吗?”

    男孩听完,撒娇似的捶了他一下,又很快埋进他颈窝里,贴着耳朵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两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黏腻,毫无遮掩。

    梁叙之只觉得胃里翻上一阵不适。

    不仅仅恶心纪隋野,更恶心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又跑到这儿来找不痛快?

    “我今天还真有点空,”纪隋野笑着往里让了让,手还捏着小男孩的耳垂,眼睛却看着梁叙之,“进来吧。”

    说完搂着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梁叙之没给他们眼神,径直进了门往客厅走。他就知道,纪隋野是故意的,自己越有反应,对方就越来劲,最好的回应就是没反应,既然来了,就不能像昨晚那样被这人牵着走。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纪隋野把男孩送出门,临走前纪隋野还伸手拍了男孩屁股一下,梁叙之适时移开视线,生怕看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上演一出“离别吻”。

    他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刚才车停楼下他就注意到了,这地方离市区近,但是个很老的小区,连电梯都没有,周围住的都是些老人,他开车转了半天没找到停车场,最后只能把车扔在路边。

    进门之前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方悦可说的都是真的,纪隋野再怎么着也不该住这种地方,顶多是不讲究,但房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但现在坐在这里,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纪隋野真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间屋子顶多八十平,一室一厅,东西不多,显得有点空,但并不邋遢,梁叙之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架子上那台相机上。他对摄影一窍不通,但那机器看着就不便宜,再往下看,架子底下的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镜头和器材。

    他看得出神,连纪隋野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的都没发现。

    “没看够的话,我可以打开柜子让你慢慢看。”

    纪隋野咬着烟,懒懒散散坐到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梁叙之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侧过脸看向对面,那人正歪在沙发里,满眼坏笑地打量他。

    “不好意思,”他敛了敛神色,语气平稳,“不知道你喜欢摄影,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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