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鬼(2/2)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那只手松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在第四天。

    床单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大，拇指盖大小，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周明耀用指尖碰了碰，上面的痕迹已经干了，搓不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周明耀咬住自己的手背，没有叫出声。

    周明耀僵住了。

    李浩然没有追问。可他看着周明耀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不只是李浩然，林宇飞和张肃也在看周明耀。那种目光周明耀很熟悉，是那种想问你有没有事、但又怕问出来的目光。

    周明耀反复思索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去。他告诉自己只是失眠太久了精神太紧张，告诉自己那些东西其实没有恶意。告诉自己，有阴阳眼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次也不会出事。

    冷风迎面扑来。

    那条缝两端上翘，形成一个弧度。

    “磕到床沿了。”周明耀面不改色地说。

    那道影子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它从墙边剥离，贴着地面逼近，最终从被角缝隙间钻入。它已经近在咫尺，那股阴冷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触手可及。

    他的枕头上有一个他睡觉压出来的凹痕。可现在枕头上那个凹痕还在，位置却变了。这说明枕头被人拿起来过，重新放下的时候位置偏了。

    然后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床单。

    周明耀猛地翻身背对着它，把被子裹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像是湿头发擦过蚊帐的摩擦声响，又像是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他不敢回头，不敢睁眼，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力气越来越大，大到他的气管被压迫到只有一条缝，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才能勉强挤进来。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在拉扯中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无数个声音在说话，甚至开始发出尖笑。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想到了高珩。

    周明耀半夜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醒。他睁开眼，宿舍里一片漆黑，连平时彻夜不关的台灯都灭了。床头的插座发出轻微的电弧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流。

    它在笑。

    周明周明耀站在床边，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眼前这只鬼，不像以往见过的那些只是偶然路过，它是被招来的。那场招鬼仪式唤醒了什么东西，而他的体质就像一座灯塔，将那些窥视的目光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室友们的遭遇不过是余波，他才是真正的目标。

    走廊的灯也没亮。他赤着脚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跑，手指在墙壁上摸索着楼梯间的方向。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像是有一只巨大的蜘蛛在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之间快速移动。

    他刷了卡，推开玻璃门。

    第三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淤青。

    “卧槽，明耀你手怎么了？”李浩然眼尖，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瞄到了一眼。

    周明耀不敢回头，几乎是滚下楼梯的。

    那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门禁系统的屏幕还亮着，发出微弱的蓝光。那点光在他眼里亮得像是救生信号。

    周明耀站在原地，慢慢地把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

    周明耀中午回来，发现枕头的位置被移动过。

    想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那是一个手指的印痕，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握过。淤青的颜色很深，触碰的时候微微发烫。

    那张脸贴着蚊帐的网眼，似乎感觉到了周明耀的目光，缓缓地后撤了几厘米。然后，从那个应该是嘴的位置，慢慢地裂开了一条缝。

    他慢慢坐起来，伸出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的手上没有伤口，胳膊没有，腿也没有。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发现那个手印还在。不可能是手印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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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在应激状态下短暂地恢复了控制权。他从床上弹起来，踉跄着跌下床铺。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门口冲。

    周明耀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用袖子盖住了它。

    在意识即将断裂的最后一秒，周明耀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五层、三层、一层——

    按下去，没反应。

    他们都知道宿舍出问题了，可谁都不敢开口说第一句。

    那张脸没有五官。就是一个光滑的、蜡一样质地的平面，像一个人偶的半成品。可它有一头长头发，湿漉漉的，垂下来落在周明耀的枕头上，在他脸颊边留下一道冰凉的水渍。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声音很近，近到像是有人把耳朵贴在他的床板上在说话。声音很轻、很碎，像一段被反复倒带重放的录音带。

    周明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挣脱，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连转头都做不到。那只手慢慢地收紧，像一个刑具一样箍住他的喉咙。

    血。

    这一夜的遭遇，来得又快又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