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有家了(1/3)

    没有家了

    申之滨再次走进这间安静的病房,仿佛走入时间凝固着的另一个世界。

    赵逸飞还在输液,氧气管弯弯绕绕地挂在他耳后,因为戴的时间太久,磨红了一小片,衬得这张脸更加苍白如纸。

    他的脸微微侧向窗子一边,似乎还昏沉未醒,眉心一直是紧皱着,呼吸声时轻时重,偶尔会发出令人心揪的一下低喘。

    申之滨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正午的阳光穿进来,照着床上薄薄一片的身躯。

    前一天的生化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他的白蛋白太低,要赶快补上来。申之滨安排助理买了最好的营养素,但他胃口实在太差,每天吃不下多少东西,只好又改成静脉输注。因而一天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输液。

    上午没再安排检查,算是要静养,但赵逸飞睡得也不好,护工说一点动静都会让他时常惊醒。

    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倦得很了,一直到申之滨坐下,病床上的人都无知无觉。

    护士推着叮咣作响的治疗车来发药,赵逸飞的眉心动了动,人又朝被子里陷得深了些,仍然没有醒。

    护士递来半满的药杯,护工接下来放在床头,申之滨看了一眼,可能又多了几种,接近十数片。

    “把他叫醒吧,餐前的药先吃了,一会儿该吃饭了。”护士边核对着床号边开口。

    申之滨站起来压低声音问:“可以多等一下吗?他休息得不太好,刚刚睡熟了。”

    “别超过中午一点,”护士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声音轻了些回答道,“必须要吃啊,过半小时我来收杯子。”

    门重新关上,目送走了护士,申之滨刚回过头打算坐下,才发现侧躺着的赵逸飞已经睁开了眼。

    “逸飞。”他忙又起身到床边去,弯着腰去看人的情况。

    “还是吵醒你了吗?”申之滨有些懊恼地问。

    赵逸飞的反应不是太快,思考清楚他在问什么后,才慢慢摇了下头。

    喉咙里干得发痛,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原本的呼吸节律反而被打乱,忍不住哼了一声。

    “怎么了?哪里痛吗?心脏不舒服?”申之滨立刻紧张起来。

    赵逸飞微张着嘴,喉咙里的痰音越来越响,额角也渗出冷汗来。还是护工赶忙上前,手法娴熟地给他拍起背,申之滨自觉地退到了一边,等他咳嗽许久,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

    “现在好受一点了吗?”申之滨心酸地看着人问。

    赵逸飞勉强提起嘴角,声音作哑,吐出一句:“渴了……”

    “我给你倒水,正好该吃药了。”

    接过药片,他没有多看,很熟练地一次性倒入口中,就着温水一饮而尽。

    申之滨对他这个样子其实有些害怕,好像吞下的不是什么难以下咽的苦药,而是哄人的糖豆,吃得简单而随便。

    这可不是好习惯。

    “慢点吃,你咽喉还有伤。”申之滨从他手里接过空了的药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都一样。”赵逸飞笑了笑。

    申之滨没奈何地叹出一口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睡得还好吗?”他看着人问。

    赵逸飞默了片刻,垂下眼睫,轻声回答:“梦见我妈妈了。”

    申之滨胸中一滞——他其实很少提起苏老师,像是有意回避,亦或是不善于在旁人面前表达思念。

    申之滨是在十一二岁,少不更事的年纪遇见的苏老师。

    她是那个年代含金量十足的名牌学校高材生,却因为选择追随爱人,从江南水乡来到千里之遥的北方城市,留在一所初中任教。

    申家聘请她来做家庭教师,一向娇惯顽劣的小申公子本无心向学,却在这个饱读诗书、谈吐优雅,如母亲一般温柔慈爱的女人带动下,渐渐体味到了知识的情趣和真切的母爱。他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很早就离开了家,长居国外。申之滨享受着衣食无忧万千宠爱的生活,却从未见识过一位普通母亲对家的深情。

    苏老师很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儿子,仿佛生来就是要对世间万物奉献她饱满的爱和热情,申之滨有幸,也能位列其中。

    她为他读诗、作画,带他辨识飞鸟,收集落叶,教他英文,甚至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如此数年,苏老师给过他的是正值青春年少,一段极其难忘的幸福回忆,在他迄今为止全部的人生里,也应当说无可比拟。

    此时此刻,看着赵逸飞和苏老师七分相似的眉目,想起老师的音容笑貌,他油然生出许多感伤。

    “苏老师她会保佑你的,”申之滨微微垂首,“她的灵魂会一直在你身边。”

    赵逸飞怔了怔,笑着道了声谢。

    可他是个唯物的人,从来不相信这些说法。

    妈妈也是,比他更坚信没有救世主的存在。

    赵逸飞歪了歪脑袋,透过窗远远望去,湖边的垂柳在风中轻摇,枝条飘摆,浮动着灿烂的金光。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种树——如果家门前的那棵还在,也会长得这么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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