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终局之战 被从未防备(5/5)

    当这件事换成下毒,竟也并没什么不一样。李漱月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承受能力这么好,情绪这么稳定。小时候太傅上课时提问,她明明会,却按照母后的意思装作不懂,让太子阿兄先答。

    若她不用联姻,若她从小不必藏拙,许多事交给她,是不是会比阿兄和阿弟做得更好?

    刘景祁忽地撞翻杯盏,控制不住吐出血来。李漱月冷静地站起身,甚至记得揽住裙子,避开飞溅的汤羹。刘景祁胸口剧痛,血止不住上涌。他大口大口吐血,过了许久,才怀疑到李漱月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温婉安静、百依百顺的妻子:“是你?”

    李漱月静静站在一旁,拍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刘景祁看着破门而入的侍女,霎间什么都懂了。

    云雀营。是李昭戟!

    他用砒霜毒死了李继谌,李昭戟就要让他体验同样的死法,体验肝胆俱裂、呕血不止,体验被从未防备过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

    刘景祁没有管背后的云雀营女死士,他死死盯着李漱月,问:“你为何这么做?”

    李漱月没有回答。事到如今,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质问他利用她的色相时有没有愧疚?质问他是否答应了耶律昊,要将她送给别的男人?还是质问他,有没有在意过她?

    刘景祁以前最满意她恬淡安静,此刻却痛恨她的静。刘景祁忽然抬起手,抽出贴身的小刀,朝她掷去。李漱月本能一惊,慌忙往后躲。但她养在深宫,四体不勤,躲避的动作也笨拙极了,她都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没想到飞刀却划过她的脖颈,深深钉在旁边的木头上,一缕发丝被刀刃削断,幽幽飘落。

    若这一刀再偏一寸,她必死无疑。

    李漱月跌坐在地上,怔忪地看着刘景祁。鲜血不断从刘景祁嘴里涌出,他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里面是李漱月看不懂的情绪。

    侍女快步冲上前,要制住刘景祁,刘景祁最后看了李漱月一眼,反手将另一把飞刀捅入自己的喉咙。

    他最是知道这种毒要折磨人多久,他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入李昭戟手中,被人看尽狼狈之态。

    他本该带走她的,她既是他的妻子,也是害死他的仇人,她见过他最风光和最落魄的时候,理应和他一起走。可是飞刀脱手的刹那,他的力道莫名歪了几分,让飞刀只是擦着她的脖颈划过。

    她的姐姐是李昭戟的夫人,扬州小皇帝的母亲,别管是不是亲姐姐,但凡唐嘉玉应了齐兴公主的名号,就不能不管李漱月。若他死了,她还能好好活着。

    还是让她活着罢。

    血淌了一地,刘景祁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李漱月跌在原地,还是许久回不过神来。侍女谨慎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刘景祁真的死了,才上前扶李漱月:“公主,你没事吧?”

    李漱月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摇头。她艰难地站直了,缓了缓,问:“你们是不是还需要他的令牌?”

    侍女颔首:“正是。没有主帅贴身令牌,无法打开城门。”

    李漱月脸上和嘴唇已完全没了血色,她看着地上的男人,片刻后道:“我知道他将令牌放在哪里,我来找吧。”

    李漱月跌跌撞撞往刘景祁走去,侍女下意识要扶她:“公主……”

    李漱月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半跪在刘景祁身边,从他衣襟里找出令牌。他们同床共枕六年,他放东西的习惯,她再熟悉不过。

    李漱月最后看了刘景祁一眼,握着令牌,披上斗篷,头也不回走向肃肃冬夜。

    ·

    一袭漆黑斗篷停在城门前,高高举起令牌:“开城门。”

    守兵认出斗篷下的女子,犹豫道:“夫人,已经宵禁了,当真要开城门?”

    “是。”李漱月平静道,“夫君有要事要办,让我前来传令,不得有失。”

    这确实是主帅的令牌,又是夫人亲自发话,守兵没有怀疑,违反军中第一大忌,在深夜打开城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城门徐徐推开,凛风卷着雪粒从城外吹来,掀落了李漱月的兜帽。

    几乎是城门刚开,城门外突然如鬼魅般出现一支军队。这些骑兵不知何时埋伏在城外,竟在冰天雪地里藏了这么久,如今城门大开,还哪有防守之力!银州守兵吓得仓皇四窜,李漱月站在城门中央,静静看着飞快逼近的河东大军,高举起双手,献上节度使金印。

    “妾平原公主,率银州献降。”

    李承影从马背上下来,快步走到李漱月面前,双手将李漱月扶起:“公主请起。主上和夫人交代过,今夜务必保护好公主,将公主毫发无伤送往扬州。等天下太平了,公主无论想回长安还是洛阳,但凭心意。”

    李漱月怔了怔,毫无疑问,今夜这番变化何清和李祝并不知情,李漱月犹豫片刻,问:“那表兄和荣王呢?”

    “属下自会安排妥善。”李承影道,“公主尽管放心。”

    马车已经送来了,李漱月回头,看向黑漆漆的银州城。城里,有她的丈夫、表兄和弟弟,而前方,是一望无尽的旷野。李漱月本来想问李昭戟会把何清和荣王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人各有命,何必多言。

    李漱月裹紧斗篷,头也不回踏上马车,驶向关山夜月。

    边塞的冬总是漫长得看不到头,等到了扬州,便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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