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2/2)
他说完便去看另一组学生的模型,没有再催她。
直到当天晚上,林晚舒收到薛教授的消息。
林晚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姜屿洲还没有如今这样沉默。那孩子平日总安静得过分,只有姜澜不在、单独与她相处时,才偶尔会露出一点属于少女的明艳。偶尔被她逗得无奈了,唇角会抿出一点笑,短暂地忘记察言观色,也忘记永远把自己放在姜澜身后。
都是些隔着很远也能知道的消息。
薛教授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不知道。我要是说了,她大概不会上车。
——没什么,多谢了老薛。
“想清楚了?”
——总算没辜负你特意托我劝她。不过她答应得不算痛快,听见澄昱和你的名字,差点又要拒绝。
旧港区的基础资料很多,真正能用的却不多。仓库建成年代、历次加固记录、周边人口变化和潮位数据散落在不同文件里,有些图纸甚至还是扫描件,放大后只剩模糊的线条。
“设计院的人?”
那时她刚回到住处,外套还搭在臂弯里。手机在玄关柜上亮了一下,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她重新整理了现场记录,将几座仓库的结构问题逐一标出,又对照卫星图补全港区与旧街道之间的步行路径。
她太了解姜澜,也太了解姜屿洲。那个孩子从小把姜澜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还能留下,便不会轻易离开。如今割裂得这样彻底,绝不可能只是一场寻常的母女争执。
她重新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楼宇不断向后退去,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间落进车厢,照亮她半边侧脸。
可她也知道,姜屿洲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人以关心之名替她安排人生。
电脑屏幕上已经排出了第一版总图。保留旧仓库主体,引入展览、商业与公共活动空间,再用沿海步道将几处散落的建筑串联起来。功能完整,流线清晰,连后期运营的基本框架都挑不出明显问题。
薛教授收起手机,目光又落回她的总图。
接下来的几天,姜屿洲几乎都待在学校的工作室里。
薛教授没有立刻应声,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是不是一时冲动。
“其他人也有外部顾问?”
姜屿洲回答得很坦白。
姜屿洲的手机随即响了一声。
——先别告诉她。
“项目组请的外部策略顾问。”
“这是谁?”
“不是。”薛教授说,“做过几个城市更新项目的前期策划和资产运营。正式评审前不公开姓名,也不参与设计院的专业评分,只从使用和落地的角度给意见。”
而今天重逢,她站在人群里,已经长得比记忆中更高、更挺拔,却也冷淡了。连看见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敢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热烈。
林晚舒舍不得。
薛教授很快又发来一条。
第二天下午,薛教授看完她的初稿,也没有直接评价,只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总图放回桌上。
林晚舒看着那句话,迟迟没有回答。
“结构和动线的问题,之后我再跟你说。”他拿出手机,低头翻了一会儿,“你先把方案说明和这几张图发给这个邮箱。”
“没有。”
薛教授拧紧保温杯,没有再多说什么。
薛教授推给她的是一串陌生的项目邮箱,没有姓名,头像也是默认的灰色图标,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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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薛教授是多年的旧识,说话向来不必绕弯。这个项目还未正式对学生公布时,也是她先把姜屿洲的名字交给了他。
姜屿洲靠回椅背,胸口那股郁结并没有因为这个决定立刻散去。她依旧排斥,依旧不安,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答应得太快。
她知道屿洲在读建筑,知道她这几年参与过哪些比赛,大致走到了什么方向。离开临城以后,她很少主动打听那些过于具体的事,更没有试图介入姜屿洲的生活,只偶尔从旧识口中听见几句——她考去了哪所学校,成绩如何,做过什么项目。
——她同意参加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林晚舒走到窗边。临城的夜色铺在玻璃外,远处高楼灯火明亮,早已看不见白日里的旧港。
——她不知道是我拜托你的吧?
“我的方案还没完成。”
林晚舒当时没有追问。
不久前,薛教授无意间提起姜屿洲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那句话说得含糊,他也不知道具体缘由,只说她忽然不再用家里的司机,住址和紧急联系人也一并换了。
——你到底想替她做什么?
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她桌前的灯还亮着。
“进名单的几组都有。”薛教授答得自然,“根据方向分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哪一个。你要是不想听,发过去以后不回就是了。”
姜屿洲看了一眼那串邮箱。
她没有想把她带回姜澜身边,更没想让她重新依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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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舒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那样的姜屿洲,林晚舒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