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不起(3/3)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别人有没有爸爸妈妈,你走到山东的大街上,在胸前挂一块父母离异的牌子,还不如染一头绿毛吸引来的关注多。

    正因如此,在蒋峪面前,我也不避讳我的原生家庭,我并不将它视为出身的污点,如果蒋峪因此看轻我,那正好说明他不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

    彼时,我和蒋峪只是一对闪恋的情侣,远谈不上婚嫁的长远,所以我也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保留,比如,我家其实没有任何人,再比如,成年后,我每年都是一个人过年。

    不然,我要别人怎样做呢?

    我当时以为,家人就要一起过年,爸爸和阿姨是一家人,同样蒋峪也有自己的家人,所以他必不可能在青岛和我一起跨年,我不想陷入沉默的尴尬,当然也不认为自己单独过年很惨,所以我一句都没有提。

    甩开这点善意的隐瞒,我们这几天玩得还算愉快。

    蒋峪把酒店定在了我家附近,我们很早就出门,去沂水路早市,新鲜的瓜果蔬菜挂着冬天的霜,海鲜冻货收敛着气味安静地躺在泡沫箱里,热气安静地升腾早餐摊子上。

    经过女大学生的科普,内陆城市长大的蒋峪不仅鱼),太有意思了。

    逛完早市以后,我们在路边摊解决早饭,吃大虾锅贴、萝卜馅饼还有甜沫。

    青岛的早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山东人的口味大差不差,有些东西我在学校也能吃到,但总感觉不一样,蒋峪说是因为家乡的味道难以复制。

    我直接发出一声爆笑,我一直认为自己有个很破碎的家庭,我在爸爸家里,甚至没有一个完整房间,十五岁的时候发誓要离开,但说到家乡,我却总下意识想到青岛。

    非常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小豆丁的我被妈妈叫起来,裹着笨重的羽绒服,带着小手套和小帽子上早市。

    她牵着我徘徊在海鲜摊子前面,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我,这是什么鱼,那是什么鱼。

    孩童世界里,散发着腥气,瞪着圆圆眼睛的冻鱼和恐怖片没差,我很害怕,呆呆地站在那里,妈妈却以为那是我着迷的表现。

    零几年的时候,妈妈从早教班了解到五感启蒙,于是,我不得不被迫早起了好几个冬天上早市去长见识。

    蒋峪在冬天的冷风里听了这个温暖的恐怖故事,表示明天早起再来这里“看鱼”,被怕冷的我毫不留情拒绝了。

    谁要在大冬天里,和男朋友冒着冷风看冻海货啊。

    -

    青岛冬天也有响晴时候,呼呼的北风歇了,我们出门爬山,散步,喝热咖啡。

    我不止一次觉得,我和蒋峪真正谈恋爱是从考研结束以后开始的,在学校的时候,他更像我的陪读对象。

    虽然我和蒋峪经常一起打球,约饭,不定期出门玩,但我和他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一起约会的,也总是书、电脑和文具。

    当考研初试的乌云彻底消散,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精神舒展,脚步轻盈,我的快乐在蒋峪来青岛以后,直接达到了顶点。

    这种体验很新奇,成年以后,我从未和一个人从早到晚地呆在一起,即便是窝在咖啡厅的椅子上,各自玩手机。

    谈恋爱嘛,最关键的是谈,哪怕全是废话。要聊天,要说好多好多话,说到嘴唇发干,把自已的前半生吐露个干净,还意犹未尽。

    我们也会谈论彼此的家庭,对于我要在我家长这边保持地下恋这件事,蒋峪特别理解。

    在青岛这几天,蒋峪每次都是鬼鬼祟祟地在我家楼下目送我进去,然后再自己回酒店。

    蒋峪在他爸妈那边是什么都不避讳的,在我们俩好上的第二天,他就在家庭群里宣布自己恋爱了。这样一来,蒋峪家的单身狗只剩下芝麻和汤圆了。

    这俩是他家里养的西高地,都已经做过绝育,是货真价实的单身狗。

    蒋峪爸妈先是表达了对蒋峪的祝福,附带几条爱情保鲜秘诀,然后愉快地给他打了一笔钱,颇有一种自家多年滞销农产品终于被推送出去的兴奋。

    经我同意,蒋峪发了一张我俩的合照给他爸妈。

    通过蒋峪的手机,我第一次知道,全家都是高情商是什么体验,他们的家庭群简直是一个夸夸群,蒋峪妈妈发的微信有一句说“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意点的眼光。”

    由此,我最深刻感受到的,不是蒋峪爸妈多开明、多友善,而是蒋峪爸妈真的特别爱他。

    因为爱,所以相信,这是一种很珍贵的情感。

    蒋峪在青岛的最后一天,我们约定好去看日出。

    凌晨五点多就赶到海边,肩贴着肩,手着牵手,在烟花噼啪啪啦的闪耀火光里,静待太阳慢慢升起。

    金光笼罩大地,沙滩融化,爱人相拥,天地落进橘子海。

    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年的冬天,脑海里满是柔软记忆,奶奶过世的第十年,妈妈离开的第十七年,温暖的冬天再次降临在了我身上。

    新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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