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浮澜(2/3)

    “喂!”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落了一层细灰。

    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费心。

    苏清砚低头继续缝衣服。

    她忽然发现,苏清砚的手很好看。

    “会。”

    段明霜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像一潭深水,你往里面扔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多少水花。

    动作很稳。

    段明霜又被噎住。

    “……”

    “能穿。”

    脸颊因为刚睡醒而泛着两团软红,像晨光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的样子。

    夏日里怕晒,冬日里怕冷,连睡觉时被子里都要先暖过才能钻进去。

    “你会吗?”

    床铺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有时刚睡过去,船身便往旁边一歪,她猛地惊醒,以为要翻船。

    “本小姐只是怕你丢段家的脸。”

    苏清砚顿了顿。

    她看得有些出神。

    “姑娘,今日还穿那身粉蓝色的襦裙吗?”

    苏清砚没有接。

    段明霜嘴硬。

    才走出船舱,便听见一阵木桶碰撞声。

    脸上沾了灰,也只是用水洗一洗。

    段明霜看了一会儿。

    “……”

    片刻后,她从阿芷手里抽出针线盒。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苏清砚抬头。

    “怎么?”

    她就着船舷边的木墩坐下,将裂开的袖口对齐。

    她将一根粗麻绳绕在手臂上,然后一点点盘成一个紧实的绳圈,再挂在船壁的钩子上。

    “只是嫌它烦。”

    “拿去。”

    “做什么?”

    段明霜瞪着她。

    苏清砚低头看了一眼。

    段明霜上下打量她。

    “谁看你了?”

    握惯船舵的手有薄茧,却并不粗糙。

    这个哦又是什么意思啊?

    段明霜一觉醒来,发现头发散了大半。

    若有人敢让她穿一件破了口子的衣裳出门,那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那玉簪并不起眼,只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玉兰,但衬着段明霜一头乌压压的青丝,越发显得那截露出的颈子白腻如玉,像新剥的嫩藕。

    明明都是女子。

    “看什么?”

    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也不去管,只偶尔用肩膀将落下的头发蹭开。

    头发乱了便随手挽起。

    上午时,船队暂时停帆调整方向。

    鼻梁挺直,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像一片被水浸过的樱花瓣。

    段明霜想了想。

    她倒是不像个姑娘家,身材纤细和自己差不多,却蕴藏着很多力量。

    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

    她坐在铜镜前,让阿芷替自己梳头。

    段明霜站起身。

    “你的衣服破了。”

    苏清砚没有说话。

    衣料不如昨日那身华贵,却更显清丽,像海天之间偶然落下的一片月光。

    细密而整齐。

    “嗯。”

    正在整理缆绳。

    可苏清砚似乎觉得,只要还能穿,就没有必要管。

    她绝不能让这个冰块知道自己被逗笑。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动作利落。

    “你说我讨厌。”

    一下。

    这人怎么连别人骂她都这样平静?

    苏清砚平静地看着她。

    镜中的少女眉眼仍带着几分睡意。

    段明霜猛地回神。

    她自己爱穿漂亮衣裳,喜欢香囊、玉簪、绣花鞋,连手指都要每日涂些香膏。

    “姑娘昨日还说不怕风。”

    “昨日风大,裙摆总往脸上扑。”

    “……”

    “补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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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

    “还行。”

    “换素一点的。”

    她站在一旁,看着苏清砚补衣服。

    海面比昨日平稳了些,阳光也好,云层虽然还在,却散成了薄薄的一层,像谁在天上铺了一层细绢。

    “我是在看你针脚好不好。”

    段明霜接过,板着脸。

    昨夜风太大,她几乎没睡安稳。

    她从小到大,衣服若有一根线头露出来,都会立刻有人处理。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那你补给我看看。”

    段明霜看着那整齐的针脚,一时竟说不出挑剔的话。

    她换了一身素白色细绢长裙,外罩浅灰蓝的纱衣。

    “谢谢。”

    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海风吹出的痕迹。

    段明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忍不住道。

    “你这样穿出去,也不嫌丢人。”

    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笑。

    明显不信。

    风从东南方吹来,不再那样湿热,反而带了一丝清凉。

    苏清砚却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些。

    海风很大,却好像吹不乱她的手。

    阿芷替她梳好发髻,又别上一枚白玉簪。

    “你一个船师的女儿,还会女红?”

    苏清砚正站在甲板另一侧。

    “嗯?”

    苏清砚接过针线。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破了你不换?”

    阳光从斜里照过来,落在苏清砚的侧脸上。

    “没人看。”

    那手做起针线来竟也有一种从容的美感,像在弹奏什么无声的曲子。

    苏清砚把针线盒还给她。

    “为何?”

    她抬眼。

    段明霜气得转过脸。

    段明霜脸颊发热。

    阿芷忍着笑。

    段明霜不可置信。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你还嗯?”

    “本小姐是不怕。”

    “会。”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奇怪。

    “嗯。”

    衣服旧了就补。

    “哦。”

    直到苏清砚抬起眼。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

    又一下。

    谁知苏清砚当真坐了下来。

    段明霜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段明霜渐渐安静下来。

    段明霜决定不再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天刚蒙蒙亮,船上的水手已经开始忙碌。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气出病来。

    苏清砚缝好最后一针,将线在针尾绕了一圈,用牙轻轻一咬,线便断了。

    她的动作很慢,却慢得极有节奏,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沉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左手按住布料,右手捏着针,针尖穿过布面。

    左袖确实裂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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