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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雨薇查了一下地图，嫣然一笑:“距离不是很远，我也觉得可以去。”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项卓岩侧过身，用眼神询问颜放的想法，颜放主动说:“哥，我也想去。”
网红神庙位于山的边缘位置，需沿着西边绕山的凌云步道走过去，栏杆底下是被皑皑层云遮蔽的草木大树，既壮阔又让人心惊。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视线终于变得开阔，但游客多起来，颜放紧紧跟在他哥后面，穿过拥挤的人群，站到了神庙面前。
那里面有一座佛像，颜放不认得是什么菩萨，只是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说很灵，心想，什么愿望都会很灵吗？
项卓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马上要高考了，去拜拜吧。”
颜放点点头，很听话地跟着人群排队拜了菩萨，出来以后，看见其余几人都站在门口那颗挂满红绸带的巨大的柏树面前。
兰雨薇见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便主动多买了一条红绸带给他，微笑着问:“小放，你要不要来许愿？”
颜放接过来，拿起笔尝试了几次，都没想好要写什么，便偷偷去瞟他哥的红绸带，他看见项卓岩的带子上面隐约有“颜放”的字样，忽然耳朵一热。
“写好了吗？”项卓岩转身问他。
“马、马上了！”
颜放侧过身，悄悄在自己的红绸带上写下:项卓岩和颜放要永远在一起。
写完看了一遍，还不算够，颜放想了想又在项卓岩的名字上面非常认真地画了一颗爱心。
将红绸带叠起来缠到树枝上系紧的时候，颜放的心跳仍旧很快，既怕他哥发现，又暗自期待他哥能发现。
可是项卓岩只是公事公办地系自己的那条带子，对颜放写的内容毫无偷看的兴趣，颜放有点失望，但也很快调整了心情，最后对着这颗古树鞠躬拜了一拜。
“天色有点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葛飞南问:“去山顶酒店住，怎么分配房间？笑笑和雨薇肯定是一间，我们三个男生呢？你和你弟一间？”
项卓岩想了片刻，开口道:“我弟弟最近学习比较累，他一个人一间吧。”
“不要！”颜放着急地开口拒绝，“哥，我想和你一间。”
葛飞南眼神在这兄弟二人之间逡巡片刻，笑了一声打圆场道:“没事没事，卓岩，那我就厚着脸皮自己住一间吧。”
收拾妥当后，几人准备从神庙折返回山顶，葛飞南走在最后面，打算跟上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了谁掉落的许愿红绸。
原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只是他在抬脚的那一刻，偶然瞥见上面有项卓岩跟他弟弟的名字。
「项卓岩和颜放要永远在一起。」
葛飞南瞧见项卓岩的名字上方还被人画了一个规整漂亮的爱心，顿时玩味地一笑，不禁回想起了项卓岩那个弟弟看项卓岩的眼神，以及替他殷勤擦汗的动作。
真有意思。
看上去是个不错的把柄。
要是让整个学校都知道项卓岩跟他弟弟搞同性恋的话……
葛飞南蹲下身将那条红绸带捡了起来，收进了口袋里。
你会不要我吗
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前台登记完，项卓岩拿了房卡，先带着颜放去一楼自助餐厅吃晚饭。
酒店大堂的临窗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男人在互相聊天，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颜放对这种事神经敏锐，忍不住看了两眼，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寻常。
“在看什么？”项卓岩转身问。
颜放赶紧回过头加快脚步跟上去:“没什么，来了！”
在自助餐厅吃饭的时候，颜放又很碰巧地发现那两个男人正坐在他们餐桌的临近位置，他只要一抬头，余光就能看见他们的全部举动。
这是颜放第一次碰见自己的同类，好奇中又夹杂着一点点的兴奋。
尽管他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天生喜欢男人，还是只对项卓岩有兴趣，但那对同性情侣亲昵的相处模式无疑让他感到心动。
要是他和项卓岩也能这样就好了。
酒店房间在三楼，出了电梯，颜放背着书包走在后面，想起方才在他哥的红绸带上瞟见的自己的名字，仍旧觉得脸颊热热的，忍了半天终于按耐不住地跟上几步问:“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项卓岩脚步没停，以平常的口吻回答道:“我没什么愿望，想到你马上要高考，所以写了希望你高考顺利。”
“哦……”
颜放有一点点的失望，不过随即又安慰自己，他哥能把自己的愿望给他，已经说明他在他哥心里的位置很重要了。
“那你呢？你写了什么？”项卓岩随口问。
颜放耳朵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写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转过走廊拐角，他们忽然偶遇了方才见过的那对情侣，这两个男人共同进了他们隔壁的一间房间。
颜放看了一眼，才跟着项卓岩进了他们的那间。
房间不大，两张床的间隔也不算很宽，颜放把鞋子脱了换上酒店拖鞋，视线在两张床里徘徊了一遍，然后选了靠墙的那张。
项卓岩对他弟弟先选床铺没什么意见，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另一张床上。
“哥，你看见刚才那两个人了么。”
项卓岩正在替他收拾书包，又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摆好，闻言动作未停，只是随口说:“你是说住隔壁的吗？”
“嗯。”颜放靠在靠枕上，有点心虚地试探道，“我感觉他们好像是一对情侣呢。”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话音刚落又悄悄去打量项卓岩的神情，想知道他哥如何看待这样的关系。
项卓岩直起身，淡淡地说:“同性恋在国内不合法。别人家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行。”
“我……我没有！”颜放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急得脸红，口不择言地连忙否认。
“那你问我做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的。”
“男同性恋群体滥交严重，而且没有法律保障婚姻关系，你不要被什么人给骗了。自己一个人去读大学，也没有长辈替你撑腰，到时候被人伤害怎么办？”
颜放低了头，手指揉着被角，小声喃喃:“你会替我撑腰的。哥哥。”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行啊……”
项卓岩眼神警惕地问:“是有谁引诱你吗？”
压根没有谁……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而周围的男同学在他看来比起项卓岩都差远了。
颜放又不禁想起前段时间频繁地拿项卓岩的音频释放压力，两只耳朵都红了。
这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被项卓岩敏锐地捕捉到，并认为这仿佛就是默认了，于是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而带有压迫感。
“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是谁？”
颜放一下子背对着他半躺在床上，将被子拉过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想起项卓岩方才的话，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没有谁，哥，你别问了。我保证，不会谈恋爱的。”
项卓岩站在床沿看着他弟弟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再继续追问。
晚上九点半，两人洗完了澡分别躺到自己的床上，颜放耳朵里塞了两只蓝牙耳机，沉默地拿着手机刷单词题库，没同他哥说话。
项卓岩习惯了颜放缠着自己说话的样子，反倒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安静，便侧过头去看他在做什么。
颜放的手机屏幕很亮，没有贴防窥膜，项卓岩一眼就能看见他弟弟手机上那个英语app的界面。
原来是在学习。
项卓岩安心一些，只是出声说:“早点睡吧。”
颜放小声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哦”，将手机塞到枕头后面，立刻侧身躺下了，用背脊对着项卓岩。
项卓岩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依旧没问，只是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颜放睁着眼没睡。
一旦想到项卓岩的那些话，他就感到无比绝望。
项卓岩压根不会接受男人，并且对这个群体感到很厌恶。
不过想来也是，相处这些年，他早该看出来的。他哥一向是个循规蹈矩恪守陈规的人，是另老师骄傲的正统优等生，是让家长省心的好儿子，是被同学们艳羡的天之骄子。
他的哥哥项卓岩，会像周围所有人期待的那样，朝着那条宽阔的人生大道稳步前进，唯独不可能离经叛道，和他一起去走那条受人唾弃的幽暗小径。
他没什么可以留住项卓岩的，恐怕此生与他哥哥最近的距离，便是以兄弟的身份，再多进一步，项卓岩就该讨厌他了。
他和项卓岩并不是亲兄弟，并不是那种即便他胡作非为，最后也得一起回家过年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纽带可以绑定在一起，项卓岩如果真的讨厌他，是真的可以把他赶跑，此生再无联系。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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